枫靠在玻璃墙上,身体从玻璃墙上慢慢地滑下去。
在眼睛完全合拢的那一瞬间,他想——
终于要死了吗?
这次。
会不会回到之前的世界?
那个没有信息素的世界。
那个他已经快要记不清了的世界。
……
启辰离开盾局。
黑色悬浮车在暮色中无声地划过帝都的天际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空中管制区,最终降落在王宫深处的专属停机坪。
启辰走过长廊,穿过一道又一道需要虹膜识别的金属门,朝自己位于王宫东翼的宫殿走去。
刚踏进殿门,一个身影便从走廊那头冲了出来。
是启凛身边的贴身侍从。跑得太急,发冠歪了,衣领翻着,脸上全是汗,眼眶红红的,惊慌失措地撞上了启辰。
他抬起头看到启辰的脸,那双眼睛里的恐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四王子,不好了——六王子的心疾突然犯了!”
启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启凛的房间。
启凛的房间在宫殿的最深处,朝南,采光最好,通风最好,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王宫花园里那片终年常青的乔木林。
此刻。
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
启凛躺在床上。
他的手死死地捂着胸口,手指蜷缩着。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了他的肺里,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浸湿了鬓角金色的碎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凛儿,哥哥在。”
启辰冲到床边,单膝跪在床沿上。
身体前倾。
双手捧住启凛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掌心贴着他冰凉的面颊,拇指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
启凛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的。
“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心好疼……要不……哥哥给我一个痛快吧……”
启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启凛的额头。
“不要多想。时间还够。”
“哥哥已经找到更好体质的人了。他可以让你恢复健康。哥哥正在做实验,成功了,就可以救你了。”
启凛的眼睛亮了。
御医到了。
一番检查后,缓缓说出。
“六王子这次发病,是因为……是因为……躁动期到了。躁动期的刺激,不是他现在的心脏能承受的。所以才如此严重。”
启辰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躁动期?
他忘了。
他忘了启凛今年已经成年了,忘了他已经是一个需要面对躁动期的Alpha了。
在他心里,启凛永远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软软地喊“哥哥”的小孩子,是那个趴在他膝盖上、听他用低沉的嗓音讲王宫外面的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的小孩子。
他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启辰的喉咙有些发紧,“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好过一点?”
御医摇了摇头。
“一般的药物,六王子用了恐怕会有副作用。而那些副作用……足以要六王子的命。最好是……有高等级的Omega进行安抚。”
“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的躁动期有天然的安抚作用,没有任何药物能比得上。如果能有高等级Omega的气息安抚,六王子的躁动期反应会大大减轻,心脏的负担也会随之降低。”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启辰站在原地,淡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沉思。
高等级Omega。
他手里正好有一个。
他低下头,看着启凛那双因为疼痛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的哄着:
“凛儿,再忍一忍。哥哥很快就带人来看你。一个——很好闻的人。”
……
盾局。
枫离死只差一口气了。
他的身体躺在玻璃房的金属床上,四肢摊开。
皮肤白得不正常——血液确实被抽走了大半。
他的左臂肘窝处贴着厚厚的止血贴,止血贴下面的皮肤青紫一片,针眼密密麻麻地排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靶心。
他的右臂上还连着几根细如发丝的导线,导线的另一端是一台正在嗡嗡运转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到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的心电波形。
后颈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药膏,意识全无。
麻药的余效还在,像一层厚厚的棉絮,将他的意识从里到外裹得严严实实,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他感受得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被抽干了。
突然。
有人说:“快!把他带到王宫,四王子吩咐的。要快!”
然后。
他被莫名其妙带出去。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留意逃跑机会。
以往,无论伤得多重,被关得多严,他的眼睛永远在扫描——出口在哪,守卫几个,武器什么类型,哪条路线最有可能突围。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目光没有焦点。
他被两个穿着防化服的Beta架着胳膊拖出去,脚尖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没有挣扎,没有抬头,没有用余光去扫走廊两侧的布局。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再眨一下。
枫很快被带到了启凛的房间。
两个Beta将他架在床边的椅子上。
身体刚接触到椅背就像一摊被抽走了骨架的泥塑,不可控制地往下滑,滑到一半被其中一个Beta扶住肩膀,勉强卡在了扶手和靠背之间。
启凛靠在床上,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椅子上那个被架进来,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Omega。
他很诧异。
他以为哥哥说的(很好闻的人)会是健康鲜活的,至少是能站能走的。
他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如此脆弱——脆弱到他甚至快要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
启凛捂着心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疼。
他转过头,看着启辰,里面全是困惑和一丝不忍:“哥哥……他是要死了吗?”
启辰站在椅子旁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枫额前那缕湿漉漉的碎发。“凛儿不用担心。他死不了。”
启凛的眉头没有松开:“可是……他看起来已经快要死了。”
启辰没有再解释。
他的手从枫的额前移到后颈,指尖触到那片覆着半透明药膏,微微发烫的皮肤。
他的指甲抠住药膏的边缘,用力一撕——那片半透明,黏糊糊的薄膜连带着几根细碎的发丝被整片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