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向后扑倒，灼热的气浪从他头顶扫过，碎片和灰尘炸开一片。
好在他从听到鲨鱼拔保险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后撤了。
“枫——”
苏赫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大又急，像生怕鲨鱼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果然。
鲨鱼一枪打过来，最后一颗子弹咬进了苏赫罗的腰侧。
苏赫罗身上已经全是血，整个人被打成了筛子。
枫正要冲上去与鲨鱼近身搏斗——他的装备远胜对方，近身是绝对的优势。
前脚刚迈出，苏赫罗趴在地上，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枫……不要走……你不要走……”
枫低下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脚踝的血手，又看了看鲨鱼消失的方向。
枫一脚踹开苏赫罗。
“滚开！”
苏赫罗踉跄着爬起来，身体晃了晃，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整个人扑了过来，重重地压在枫身上。
枫一时没避开，被他扑了个正着。
苏赫罗一只手垫在枫的后脑勺，翻身一转，将枫托到了自己身上——枫倒下去的时候，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摔在了苏赫罗身上。
“唔——好痛。”
苏赫罗闷哼一声，同时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锁住了枫。
鲨鱼已经走远了。
枫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鲨鱼一旦跑了，往后他都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小命勒在裤腰带上的感觉，真不爽。
“放开。”
“不放，放了你就走了。”
苏赫罗抱得更紧了。
枫一个手肘击中他的伤口，苏赫罗痛得浑身发抖，却没有松手。
他怕枫一走，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和老孙一样，在ABO帝国活得最久，所有人都死了，他还活着。他一直在等枫，怕枫回来时所有人都没有了，枫会孤独。
“先放手，我跑不了。”枫的语气软了一些。
“真的？”苏赫罗不敢相信。
“嗯。”
苏赫罗慢慢松开了手，枫坐起来，他立刻拽住枫的手。枫站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只是摇摇晃晃的，站不太稳。
“你伤势严重，找个医生治疗一下。”枫说。
苏赫罗摇头：“不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枫懒得跟他扯，甩开他走出去，看了一眼停在厂区外的装甲车：
“钥匙。”
苏赫罗乖乖递过去，自己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枫看了他一眼——失血过多，脸白得像纸。
他将人送到了医院。
医生一看这人浑身是伤，满身是血，立即安排手术。
苏赫罗从病床上跳下来：“滚开！做什么手术？老子不做！”
他怕自己一上手术台，枫就走了。
医生让人按住他，苏赫罗几拳过去，助理医师倒了一地。
“病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医生大怒。
“少管老子，爷爷我就不手术。”苏赫罗还想打医生。
枫见状，接过他的拳头，“你先做手术，我等你出来。”
苏赫罗的情绪这才安定了些：“真的吗？那你可以陪我一起做手术吗？我不打麻药，不想昏迷。”
医生说：“他身上有四颗子弹，可以局麻。家属可以陪同。”
苏赫罗激动地看着枫：“可以吗？可以吗？”
枫刚想摇头，一旁的护士哭了——她们都被苏赫罗这副模样打动了。
“这位先生再不做手术会失血过多的，您就答应吧。”
“时间不多了，救人要紧。”
“是的，别这样狠心，要吵架也等手术后再吵。”
枫身上全是军火，他动了动，想先放下来。
苏赫罗以为他要走，立刻扑过去：
“不要——枫——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的嗓门大得很，一点也不像失血过多的人。
整条走廊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赫罗的手下赶到，看到苏大少爷这副浑身是血的模样，纷纷紧张起来。
医生没办法了，他没见过这样冷血的家属，也没有见过如此执拗的病人。“家属，不管有什么情绪，先将病人安抚好，其他的回头再说。”
枫点头：“给我一个保险柜。”
护士反应过来：“好。”
苏赫罗躺在抢救车上，手下一路推着他，跟着枫去存放了武器。
随后，几人一起进了手术室。
苏赫罗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但他怕自己一松手，枫就要跑。
他一狠心，手指按住了腰侧的枪口，用力一摁——疼痛像电流一样炸开，他又清醒了几分。
医生一看，脸色都变了：“病人！您这是在增加手术难度！子弹都被按歪了！”
“少废话，赶紧手术！”苏赫罗恶狠狠地瞪着医生，“麻药慢死了，直接做手术。”
医生从业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人。
他站在手术台前，拿着手术刀，一时竟不知道该按自己的方案来，还是听这位大爷的。
最终，在苏赫罗骂骂咧咧的催促声中，医生硬着头皮，无麻取出了四颗子弹。
苏赫罗被推进病房。
全程他没有松手，把枫的手指捏得几乎要断掉。
他强撑着，忍着痛，“枫，我等了你六十多年。你知道吗？”
枫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六十多年？
这么久？
苏赫罗继续说：“你可以不走了吗？”
枫看着他——这个苏赫罗，在他记忆中大多数时候都暴躁得像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疯狗。
而此刻，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脸色惨白。乖得像一只小狗一样，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枫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解释，还是在告诉苏赫罗自己不会走。
苏赫罗的眼睛亮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浮出一层激动：
“太好了！枫，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想坐起来，刚一动就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对了，枫，你需要什么枪支？我多的很，什么样的都有，统统给你。”
枫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点倒是对他很有吸引力。
“不过，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你？”苏赫罗问。
枫的表情沉了下去：“你不用知道。那个人很危险，你少掺和。”
他越是这样说，苏赫罗越想掺和——枫都说了危险，他就要帮枫铲除危险。
“枫，整个海城，还没有我苏赫罗搞不定的事。”
苏赫罗觉得自己此刻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我不能在这里待，他很快就会找过来。”枫的表情更严肃了。
苏赫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是谁？”
枫白了一眼。“被你刚刚放跑的人。”
苏赫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