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
直到走过第二个陌生的街区,戴乐景才在路边蹲下,让刚才和西雪争执时心中的情感爆发出来。
那些强烈又矛盾的情感撕扯着他的心,他现在看起来一定狼狈极了,深夜坐在马路边痛哭,却没有一个能诉说的人。
他曾经真正意义上地和西雪度过了完整的一生。
和西雪这样特殊的人在一起,戴乐景不可避免地要同他一起改名换姓,背井离乡。他们没办法和任何人产生过深的交集,他们也没办法真正信任任何人不会出卖他们。
整整几十年,他们都只有彼此。
戴乐景觉得自己像是深处大海中央,四周都是变幻莫测的浪潮,一不注意就会将他吞噬,他所拥有的,仅仅只有名为西雪的这块浮木。
不过以前就算知道这点,他也不在乎,他觉得他们是相爱的,他是自愿的,只需要西雪就够了,但是现在……
抹了把眼泪,拒绝了过路好心人的帮助后,戴乐景才茫然发觉自己根本没有能去的地方。
好吧,应该是除了西雪那,他没有能去的地方,可他绝对不想回去找西雪。
戴乐景真想回去掐死以前那个恋爱脑的自己。
他想过随便找个旅馆,可现在的旅馆都要证件,哪怕是最烂的那种汽车旅馆。
如果他有现金,或许还能多塞点钱给老板蒙混过关,可惜,现在除了一部手机一张卡,他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衣服都是西雪的。
该死,西雪以前究竟是怎么做到每隔十年就换一次证件和住址,还不被官方发现的?
他一定是料定了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独自生存,更别提开启什么新生活了,所以才会这样爽快地放自己走。
戴乐景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最后,他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窗前站定,亮着灯的橱窗反射出一张陌生的面庞。
他看着“自己”的倒影,伸手摸了摸脸,倒影里的人也摸摸自己的脸。
以往,就算跟着西雪换身份、换名字、换住址,他也终归还是他。生活中什么东西都会变,唯有自我不会。
可是,看着这张陌生的脸,这个陌生的身体,他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这真的是“自己”吗?
他已经彻底不再是那个戴乐景了。
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点。
他很没出息地再次蹲下,在便利店门口泣不成声。
正哭着,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戴乐景胡乱抹了把眼泪,勉强从悲伤中分出一点注意力,抬起头,看见那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的便利店店员此刻正拿着一个独立包装的夹心面包,递给了他:“别难过,不管是什么事,都总会过去的。”
“谢谢,谢谢你。”戴乐景没有解释,哽咽着收下了面包。店员打量了他一下,疑惑道:“你看起来并不像穷困潦倒的样子,你需要什么别的帮助吗?需要我报警吗?”
“别!”戴乐景慌乱中一下提高了声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赶忙掩饰,“……谢谢,但是不用了,这不是报警能解决的事。”
或许是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没等店员接着往下询问,戴乐景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和我的……前任,我们最近离婚了,我算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现在根本无处可去。”
“我知道,这个决定太蠢了,但我是自愿的。我只是,我还不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颤,“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好像离开他,我什么都办不到,什么都做不成!我总觉得,我要被他留下的阴影缠一辈子……不对,不止一辈子,是要缠到永远了。”
店员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等他顺过气来,才说:“我懂,我也有过很烂的前任。不过他们终究会过去的,别让烂人影响了你整个人生。”
店员说着,指了指面包,“先吃点吧。对了,你是无处可去吗?我有个朋友,他在一家工厂干活,那里正好在招包吃住的工人。你有手机吗?我可以给你联系方式。”
“有!谢谢你,你真是个善良的人。”戴乐景愣了一下后,朝店员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手忙脚乱地掏出西雪给他的手机,递给对方,他还不是很会操作现在的最新系统。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店员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随即又笑起来:“这手机是你前任给你的?”
戴乐景心中一紧,西雪又做了什么?店员把屏幕翻转过来给他看,整个通讯录上只有一个人,备注赫然写着“挚爱”二字。
戴乐景一时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