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祝曳时摔碎了三个盘子和四个碗,碎玻璃碎瓷片炸得满屋子都是。魏照钺看得出来祝曳时那个粒米未进的肚子里装得全是对他的怨怼,但他自认为最不怕对付的就是年轻人的意气用事。只要消耗掉一些时间,小东西会自然而然偃旗息鼓,发现唯有讨好他这棵大树才能在嚣张跋扈的汛期求得庇护。
果不其然,在祝曳时接受家庭医生调理的第四天,魏照钺依旧晚归,祝曳时肠胃出了问题,今天是最后一天输液。最后一小瓶抗炎药输完的时候魏照钺正推门走进卧室,不过三天,他的卧室被医疗用品熏得一股医院走廊味儿,魏照钺不适的抵了一下鼻子,刚好被祝曳时看到。
家庭医生给祝曳时拔掉针头,临走前经过魏照钺身旁,医者仁心又正义十足地对雇主交代:“病人的身体素质不太好,他依旧很虚弱,请您照顾好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
魏照钺简短的说了一个“嗯”,那表情看起来不情不愿。
祝曳时靠着床头,一个星期,他瘦了五斤,本就薄如飘舟的身体极速枯槁成了一支一捏就碎的干花。
这些天魏照钺对他不管不顾,只有医生和保姆会叮嘱他吃饭服药,而魏照钺早出往归,往往十点钟以后才会到家。他们已经连续几天不睡同一张床,理由是魏照钺不喜欢这间屋子里有影无形的药液味道以及祝曳时动不动就要失禁的眼泪。
诸此种种,祝曳时看在眼里,知道这不过是魏照钺对他的警告。他的父亲想警告他,尽快恢复顺从,否则他会让他的存在感虚无到近似空气,也许下一个日出,他就会和早晨的一袋厨余垃圾一起被清理出这套公寓。
但魏照钺是不会有那个机会的。祝曳时藏在被子里的手原本交叠着,压住平口贴以便止血。在魏照钺进门后,指甲悄然嵌进了他的手背,在微青的皮肤上留下四道血淤。
——“还准备继续跟我吊着你那张死人脸?”魏照钺扯掉领带,随手扔到床头柜上,打翻了那架台历,“我给你的时间足够多了,如果你还要不识好歹,明天一早,自己滚。”
祝曳时塌陷的肩膀过电似的抖了一下,魏照钺站在他的右侧,壁灯亮在男人身后,刚好把祝曳时完完整整笼进阴影里,“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该怎么做,不用我告诉你。”
祝曳时始终目视前方表情呆滞地坐着,魏照钺拄着胯骨等了他一会儿,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十七年,祝曳时掀开被子,朝魏照钺膝行过去,绸缎睡衣领口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明晃晃露出他一根一根突显的胸骨,他爬到魏照钺面前,端敬地跪着,再然后,伸出双手捧住了魏照钺的脸。
这个吻丝毫不诱人,祝曳时的嘴唇干透了,魏照钺啃咬着,疑似还嚼到一小块死皮,但在祝曳时贴上来的一瞬间他就回应了他。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在祝曳时失魂落魄无端埋怨他的这些天,他似乎非常想念他,想念到难以抑制地回顾他和这个男孩相遇之初的缱倦以至于导致失眠复发。
他吻得蛮不讲理,情欲弥漫,以为自己再一次毫无风险地将祝曳时失而复得。
他用一只手把控祝曳时已经快要皮贴骨的腰,另一只手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扯掉祝曳时身上那件摇摇欲坠的睡衣之后他们很快肉贴肉粘在一起。是哪个王八蛋说的距离产生美,肉贴肉的接吻才是他唯独需要的失眠良药。魏照钺让祝曳时小小的乳房和自己的胸肌挤在一起,祝曳时瘦得窄了一圈,单凭两只手似乎抱不紧,唯有把他揉进身体里才好。
——“都要瘦成骷髅了,你以为我喜欢抱着骨架睡觉?”魏照钺想他想得几乎发狂了,连说话也要和他鼻尖对着鼻尖,“你是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但你这个样子,难道我就不心疼?”
祝曳时突然卡顿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睛里泛起错愕,但也只有一瞬间,旋即烟消云散。
——“宝贝儿,再也没有下次了,从今天起,我不惹你,你也不要惹我,之前那些事一笔勾销,你听话,别再动不动要死要活的,珍惜自己,也顾及着点我,我三十几岁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乖一点对谁都好,知不知道?”魏照钺好像真的心疼了,一下一下捋着祝曳时的头发,让他额头露出来,在上面留下密密匝匝的吻。
祝曳时虚浮地挂在他身上,一点感受不到魏照钺的真心,只觉得自己的鼓膜要裂了。
魏照钺在极力为粉饰太平出力,连“宝贝儿”这种羞耻的词都拿出来用。他听得头疼,索性立刻委下身去解魏照钺的皮带。
金属扣重重摔在地上,把柚木地板砸出一个豁口。祝曳时撅起屁股,跪在床边给魏照钺口交。
魏照钺一个星期没开荤,这对他来说可能是比节食还严酷的戒刑。当麝香味浓郁的冠头久违地塞进祝曳时嘴里,魏照钺不禁发出一声喟叹。去他妈的生意去他妈的利益吧,他今晚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干祝曳时。
祝曳时卖力地吸吮起来,阴茎在他嘴里不加节制地壮大,撑得他两腮发涨,他咽了一口含有前列腺液的口水,痛苦地发现其实父亲的阴茎也和嫖客们的一样,都是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以为魏照钺想先射一发在他嘴里,但显然魏照钺比他预想的还要急切,他没等祝曳时给他口出来,很快推倒祝曳时脱掉了他的裤子。
祝曳时仰面岔着腿,很多天没有性交,两处小穴又恢复了处子的极致。女穴稍稍分泌出一汪汁水,被魏照钺挖起来涂抹到他的大小阴唇上。祝曳时却在这时悄悄抓住被子一角,盖在了脸上,他又在哭,哭得无声无息。
魏照钺全然不知,从男孩身下探出手臂给赤身裸体的祝曳时翻了个身,掀掉被角的一瞬间魏照钺看到了他血红的眼眶,却误认为那是情动的潮红。
他们是第一次用这个姿势做爱,祝曳时塌腰跪在床上,一丝不挂,而魏照钺站在床边,上半身敞胸穿着衬衫,下半身西裤都没脱,在祝曳时眼里,魏照钺是时间宝贵被上门妓女服侍疏解生理需求的精英,插入阴茎前和婊子说几句好话不过是礼貌调情,而他眼里的自己,已经被倒映在墙上的影子暴露无余——他四脚着地,是一只没有人权的狗。
一场明知大错还孤注一掷的背德好像终于在蝉鸣爆炸的七月给少年带来了惩罚,不光让他一无所得,还卷走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阴茎冲破窄紧的逼口,魏照钺顶撞得狠,没插几下就开始用龟头试探祝曳时的宫口,祝曳时乖顺异常地配合他,主动向后把臀尖抵上魏照钺的小腹,很顺畅地让魏照钺把今晚的第一管精液射进了他的子宫。
跪趴的姿势极其耗费体力,况且祝曳时本就是没有体力的人,但他只是撅在原位喘了一会儿,很快就伸出手把从阴道流出的精液引向后穴,魏照钺被他主动的样子烧红了眼,眼睁睁看着祝曳时当着他的面用两指打开后穴的褶皱。这种扩张做起来费力极了,魏照钺体谅他,自己从抽屉里取出润滑给他扩张,祝曳时没理由拒绝,魏照钺自己来,总好得过他自己多加辛苦。后穴逐渐被魏照钺开拓得松软,祝曳时小声哼唧起来,引诱魏照钺尽快插入阳具。
魏照钺最后射得他前后两个穴全都汩汩流精,然而在这场往常也很少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全套性交里,除了魏照钺抠挖他的阴蒂强迫他发情,祝曳时一次也没有高潮过。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魏照钺照例向身侧划了一下手臂,意外地没有摸到人。他披上浴衣走到客厅,发现了蹲在阳台边小声背文言文的祝曳时。
他走过去,逮住祝曳时的脸揉了揉,然后和他心平气和地吃早餐。
——“还有多久期末考试?”魏照钺已经让负责早餐的保姆用豆浆和燕麦奶换掉了牛奶,以后家里再也不会出现任何高乳糖的东西。
——“明天。”祝曳时淡淡地说,喝了一口并不在意是什么东西的淡黄色液体。
显然祝曳时的期末复习时间被迫缩短到所剩无几,魏照钺尴尬的咳了两声,没话找话地说:“祝你考个好成绩。”
期末考试在周四和周五,祝曳时从第一学期开始就没出过第一考场,温榆通常在他之后十名以内,而这场期末考试,温榆竟然没有出现,祝曳时在午休时间询问了班主任,不可置信地得知温榆已经出国了,甚至在半年前就开始了申请。
他浸泡在强烈的不真实感里结束了下午的考试。一夕之间,他周围所有熟悉的人都走了。
直到很久以后魏照钺才能冷静回忆那些天的祝曳时的异常,也是在那时才明白,那是他自以为是,更是他自食其果。
第二天所有科目的考试结束后司机依旧五点半接祝曳时放学,校门口除了背着鼓囊囊书包的祝曳时以外空无一人。祝曳时坐进后排,嘴里小声哼着一首没有词的歌,看上去心情不错。
——“考完试就要放暑假了吧,好好放松放松。”司机乐呵地和祝曳时攀谈。
——“对,明天就不用来学校了,您也不需要再接送我了。”
——“不接送你上放学也可以随时联系我啊,自驾能去的地方叔都送你。”
——“谢谢叔,不过应该是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