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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爱我第30章 夜宴•下
95 段

第30章 夜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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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色原本平静祥和,可惜被不速之客破了一个洞。肇事者背靠黑暗,单薄可怜,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看他。

祝曳时以为自己会和讨要工钱的鲁大海差不多,可到头来却发现他与单纯善良毫不沾边,纯属是在玷污伟大的工人阶级。他把想要献给父亲的礼物呈在胸前,试图微笑,可表情却像糊掉的拔丝地瓜——从内到外焦苦咋舌,因为他看到了魏照钺西装胸前的玫瑰,放在陈江由肩膀的手,以及自己甩到彩晶石地面上的几颗泥点子。

——“三天不见,我当真想念您。”他舔舔嘴唇,想喊那两个音节,最后还是于心不忍,轻轻唤了一声:“先生”。

——“谁啊?”

——“哪来的小孩?”

——“走错地方了吧?天呐他最好不要进来你看他脏的。”

——“路过要饭的?”

议论如潮,毫不客气地在他和魏照钺之间引渡出道阻且长的河,祝曳时怎么会不清楚,他和魏照钺之间的距离一贯如此,远且湍急。

祝曳时装作听不见,站在下游慢慢整理头发。尽量不给父亲丢脸是他的本能,只可惜他的体面捉襟见肘。魏照钺在人群之后,当他整理好自己,再望去,男人已经放开搭在未婚妻肩上的手,他不太理解,因为他在魏照钺眼中看到了同等分量的痛苦。

“您又为什么痛苦呢?您哪里受过什么罪。”祝曳时定定看着他,痛苦之后是扭曲的畅然,“别恨我,是您自找的”。他在心里默念,希望魏照钺主动向他走来,毕竟若要他主动,他肮脏的鞋履会弄脏地面。

要么说血缘之间的感应不亚于神迹,他才刚开始期待,魏照钺就一把推开陈江由朝他劈开人群,祝曳时突然眼角带泪地笑起来,好像他才是今晚魏照钺名正言顺的另一半。

他被男人裹挟住带出门外,临走前还不忘最后一眼欣赏高级酒店的顶灯。魏照钺向四周表示歉意,表示他要暂时失陪处理一点琐事,祝曳时悄悄抬起脚踢中魏照钺的小腿,虽然不满意魏照钺说他是琐事,但还是愿意最后让父亲做一次体面人。

他们仓促奔赴墨绿色疯长的后花园,祝曳时心脏狂跳,私自把这场闹剧当做正在与亲生父亲私奔。借着美好的月色和层层叠叠的蔷薇花香,他迫切地想要与魏照钺接吻,他这样想着,立刻也这样做了,就在魏照钺低头平缓呼吸的档口他双手捧住男人的脸,如饥似渴地把嘴唇贴了上去。

魏照钺的确醉得厉害,和僭越情人在订婚礼堂外接吻竟然觉得享受,礼盒摔在一边,他们同时犯瘾,生死不顾地缠在一起舌吻。魏照钺吻得尤其卖力,他暂时分辨不出现实和臆想,还以为今晚和他订婚的人本就是祝曳时,并且在缠住他的舌头时,忘情地呢喃:“宝贝儿,和我结婚吧。”可惜醉汉口齿不清,这句话祝曳时没有机会听到。

男人的嘴角酒香馥郁,恰到好处为这场罗曼蒂克荒诞史渲染高潮。但很快,远方塔楼十二点的钟声惊起飞鸟,魏照钺猛然睁眼,难以置信地对上一双过分熟悉的眼睛。

——“你怎么……!”

——“嘘——”祝曳时嘴角挂着不知道是他还是魏照钺的口水,单手解开了上衣的第一颗纽扣,说:“我们做吧,就在这儿。”

——“不可能。”魏照钺想要推开他,五指嵌进他的发根,“你不可能在这,我已经叫人送你出港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谁让你来的?是谁告诉你我今天、”

——“不需要谁告诉我,这样的大日子,我怎么能不来?”祝曳时猛然发力,一把将魏照钺推到在地,他稳稳骑上魏照钺的腰,一只手背到身后,摸索腰间一点凸起,有点遗憾,“你太心急了,心急就会有破绽。我和温榆说几句话你都要生气,怎么会忽然愿意送我和朋友出去旅行?”他又低头吻魏照钺的嘴,“而且我哪里还有什么朋友,因为你,我已经没有朋友了。”

魏照钺恍然大悟,以为祝曳时又要为陈同的事打抱不平,惊愕之外无语至极:“如果你今晚是来为你的朋友算旧账,那我无可奉告,你再执迷不悟他也不会活过来。”魏照钺掐住祝曳时的下巴,酒劲上来,醉得他头疼欲裂,“为了给陈同平反特意挑今天过来闹事,这么能折腾倒不如让我送你去哥本哈根,去亲自给他报仇。”

——“你没有资格提陈同!”祝曳时抬手擦干嘴角,末了嫌弃地拍拍手,“你和沈铬一样,畜牲不如。”

——“你说什么?”

——“别叨扰其他人,今晚你最好只看着我。”夜风在这时翻开祝曳时额前的碎发,露出少年眼尾上挑,冰冷鄙薄的双眸。这双眼睛倒映过魏照钺无数次,春波带水、爱慕倾垂,在今天之前,魏照钺从不认为祝曳时敢像现在这样看他。

猛兽生不出羔羊,祝曳时不能完整继承雄狮的血,至少也是一匹狼。

——“我看了你十几年,也该你看向我了。”祝曳时从他身上站起,转身捡起落在一旁的礼盒,他在从后山翻进这座庄园时踩了不少泥,现在一步一步印在青石板上,黑褐色的脚印连成血迹,曲曲绕绕写出一个少年丑陋的成长履历,“我曾经非常仰慕你,像萤虫仰慕月亮一样。”他背对着魏照钺,嗓音平淡而哀婉,“但后来我发现,月亮根本看不上这些。”

魏照钺对他不着边际的话无法产生共鸣,祝曳时乖顺了那么多天,他以为祝曳时已经想开了,但事实出乎他的意料,祝曳时非但没有偃旗息鼓,还养出了更大的祸心。

——“你装得真不错,苦心孤诣这么多天,就为了等到今晚报复我?”魏照钺撑着路沿站起身,大脑和身体一齐天旋地转,“你这么做非常愚蠢,你有什么本事报复我?”

——“报复这个词我从来舍不得用在你身上的。”祝曳时平复好情绪,再次转向魏照钺,“但那天你让我跳海,你和我都知道,我差一点就死了。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和沈铬一样,毫无歉疚,逃出生天,连张黄纸都懒得给我烧。”

魏照钺想要反驳,但却碍于酒精麻痹,一时间找不到充分的论据。他不愿意接受过去的意外没有靠压迫和口头道歉勾销,也不想祝曳时继续用这件事强迫他后怕。

他的犹豫不过几秒,祝曳时就已经认定他连狡辩都不情意,“你至少应该骗我几句。”

——“如果你有被害妄想症我可以明天就给你预约心理医生。别在这里发疯,没有人要你死。”魏照钺一只手压着太阳穴,深知现在不是对线的好时机。他反感祝曳时的忤逆,但在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潜意识里他已经给了祝曳时许多特权,例如祝曳时冒犯至此,他也只是希望他懂得见好就收。

——“没有人要你死,也没有人希望陈同死,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废话,你马上回家,趁我还有耐心,马上滚。”

——“已经来不及了。陈同走了,你要和别人结婚了。”祝曳时吸了吸鼻子,像是自言自语,“你和别人组建家庭,要让我活在哪个角落?”

这个问题迟早要在他们之间开诚布公,魏照钺捏住眉心,强行理清思路之后也只能告诉祝曳时:“我和她结婚是利益需要,有没有她都不妨碍我留下你。”

——“那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告诉我你今天要和她订婚?告诉我体面的婚姻和乖顺的情人你都想要。”祝曳时朝他走来,伸出手用食指戳中他的心口,“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你为什么能这么自私,这么不要脸!”

魏照钺被他讽刺得哑口无言,他本可以坦诚地告诉祝曳时,隐瞒婚约是不想让他难过,但这样的措辞对魏照钺来说过于矫作,他从没有对谁开过口。

他抿着嘴,像一尊不甘伏诛的雕塑,一面希望酒醒一面希望此刻的狼狈只是一场幻觉。

他们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在这个荒诞紧迫的夜晚显得不知好歹。许久,祝曳时长叹一口气,把头埋进魏照钺胸口,温软得像过去每一个他们抵足而眠的夜晚,可问出口的话却句句诛心。

——“为什么你轻而易举就能占有一切却不愿意给我一点尊严?”

——“为什么当初用五百万让我活下来却放任我活得这么贱?”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恨你?”

一条一条质问砸在魏照钺摇摇欲坠的神经上,他下意识伸手回应祝曳时的拥抱,却抽丝剥茧提炼出“五百万”这个字眼,一种猜测在他含混的脑海里孵化,光是怀疑,就让人毛骨悚然。

——“我以为,我会为五百万感激你一辈子?”祝曳时抬起头,绝望地看魏照钺的眉头从紧皱变成茫然的舒展,“如果你后来对我好一点,如果陈同还在,如果你不和别人结婚……如果,你像我爱你一样,只爱我一个,我大可以永远隐姓埋名,做你最乖顺的情人。”

——“可惜,你只爱你自己,否则不会让我等十七年。”

心跳极速失调,魏照钺猛然垂首,发现祝曳时的眼睛已经从泪眼婆娑变得冰冷无神,他正要后退,突然胯骨炸开一道狠戾的酥麻,电火花噼啪作闪,祝曳时从身后掏出一把电击枪,再次按上了他的腰。

魏照钺的身体轰然下坠,突如其来的痛感惊醒了他的神经,他佝偻着跪倒在地,后辈弯曲的姿势像是囚徒终于要对过去的罪行表示忏悔。

——“爸爸,十七年了,你有没有一天在想念我?”

祝曳时居高临下,两代人之远的仰望在这一刻颠倒,男孩当着他的面拆开了护送一晚的“大礼”。

魏照钺的体面尽数崩塌,价值不菲的礼服滚上了泥土和草汁,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想要阻止祝曳时一件一件取出“罪证”的手,然而一个私生子的履历单薄得可怜,精心准备的盒子,里面不过一张出生证明,两张亲子鉴定,和一只相框。

——“你还记得她么?”

祝曳时掰住魏照钺的下巴,像从前他强迫他一样,“爸爸,你还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子么?”

——爸爸。

很久以前,祝曳时被人欺侮,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叫他“爸爸。”

洪水倾闸,平地惊雷。魏照钺瞪大双眼,一群远古蚁族正在蚕食他的大脑,他不敢相信,几天前他让祝曳时收好的相框,居然是那个女人的遗像。

——“她叫祝茵,是蓝岸的陪酒女,你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生下我离开这里,但她不讲信用,赌光了钱又跑回来做老本行。该说可惜还是幸亏,要不是她继续卖,还生了病,我也不会去卖,就也不会,卖给你。”祝曳时不急不缓地帮魏照钺回忆,声音低缓而游离,“是我有罪在先,是我勾引你,若要下地狱,我一定走在你前面。”

——“可我们都没有资格去陪陈同。也许我应该死在你逼我跳海那天,那样一来,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夜风小幅度摇曳着树梢,虫鸣喧闹,震耳欲聋,“可我太贪心了,我总希望你能爱我,给我一点完满的爱。”他说完,眼泪“啪嗒”一声滴到魏照钺的手背上,烫得男人一颤。

谁也不会相信,祝曳时并没有设想过他与魏照钺父子相认的场面,究其原因,还是不忍打碎父亲一生的矜贵。

可魏照钺异常沉默,悬崖边的男人难以置信,他发现,他身上注定要发生某种悲剧,而一前一后隔了十七年的两段凌迟,正在一点一点重合。曾经他以为阻止了兄弟乱伦,而今天,他正在和他的儿子,父子相奸。

强烈的恶心立刻绑架了他的躯体,他的后背狰狞地凸起,恨不得让灵魂冲出肉身逃离这场荒缪的相认——祝曳时,他最喜爱的情人,叫他爸爸。

不可能。

魏照钺突然开始干呕,几次窒息之后才虚弱地抬起头,冷汗和苍白居然让他附上一层心碎的美感,祝曳时从没有完整过的心脏奇艺地拼凑整齐,却鲜血淋漓无法给魏照钺腾出干净的地方,“如果你爱祝曳时,该有多好。”

——“我爱祝曳时?”魏照钺微启双唇,茫然地问:“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五百万是赔偿,我没有要留下他,他已经死了,祝曳时怎么、会是、”

——“你说什么?”祝曳时未待魏照钺说完,突然高声打断他,“你说什么!?你说谁死了?!”

——“他已经死了!那个女人说孩子已经死了!我给不了她那么多钱,孩子死了不是更好吗!?”这是魏照钺第一次在祝曳时面前落泪,体面男人的泪水,不到哀痛不已都不会落下,“他明明已经死了!”魏照钺哭得丝毫不带颜面,祝曳时竟然不敢碰他。

——“你胡说八道!如果我死了你为什么还要给祝茵那笔钱!?”他迫切需要重新捋顺这段过去的前因后果,可却越思考越害怕,“你以为我死了,所以你松了一口气?”

——“是那个婊子骗我!还有……还有你!你从一开始就要知道我是谁,还故意勾引、呃——!”电流再一次穿透男人的身体,魏照钺额头捶地,绝望愤怒地嘶吼:“你们都疯了,你、魏起泽,你们都疯了!”

——“是你活该!”祝曳时猛然后退,抬腿一脚踹中魏照钺的肩膀,让他整个人后仰,他拽住他的衣领,再一次骑到他身上,将已经年久发黄的亲子鉴定拍在他脸上,“是你自以为是!是你管不住自己,十七年前睡婊子,十七年后睡儿子!以为钱能摆平所有事,连人命也不顾,你和沈铬一样,你们都不得好死!不论是我,还是陈同,你根本丝毫不觉得愧疚,你根本就没有良心!”

——“我没说过我不愧疚!”魏照钺像一条搁浅的鲨鱼,失压的内脏马上就要爆炸,“从前的事我都道过歉,我对陈同的死同样觉得惋惜,我也……”他原想在一切毁灭之前告诉祝曳时他爱他,否则不会在风光无限的订婚宴上这般潦倒,但话到嘴边,祝曳时一声声“爸爸”好像催命符,紧紧封住了他的嘴,让他呼吸困难,颅腔充血,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恶心。

他用痉挛的手推开祝曳时脆弱的胸口,偏开头的一瞬间失禁似的吐了满地。淡黄色的液体酸臭腐败,那是他今晚的失意酒,现在成了葬送缱绻的忘川水。

——“你觉得恶心吗?爸爸。”祝曳时向后撑住地面,仰头看到了今晚的月亮,月色皎洁,清朗无云,他以为今晚会下雨,后来才发现那是他们的眼泪。

——“不够的……光是道歉,既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也不能补全处女膜。”这句话足够泯灭伦理,但祝曳时毫不犹豫,“你操我操得那么爽,偶尔说几句爱我也不费口舌,但你不愿意,因为你看不上我,只想让我当一只听话的狗,我说得对吧,爸爸?”

——“不许这么叫我——”

——“啪!”

熟悉又陌生的对视中,魏照钺的左脸被狠戾的耳光抽中,祝曳时抚摸住那些清晰可见的血淤,卑微地心疼,眼泪又一次决堤,“凭什么不能,你让我出生,我那么感激你,为什么不能叫你一声爸爸。”

他和魏照钺鼻尖相抵,揽住他失魂落魄的身体和他一同下坠。

魏照钺头晕目眩,从未料想一个耳光能给人带来这般披头盖地的羞辱。

——“回去吧,宴会还没结束。”祝曳时将最后一个吻落在魏照钺眉心,擦去他的眼泪,“既然无法爱我,那就恨我吧,爸爸,恨也许比爱长久。”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祝曳时起身,捡起散落一地的“判决书”,再回头,魏照钺跪在一滩呕吐物旁边,比起他,更像一只丧家犬。

——“去娶她,去维护你的利益,只是千万别忘了恨我。”

他要在今晚真正的女主角找到他们前离场,所以当下取走了魏照钺胸前的玫瑰,而魏照钺宛如初醒,在祝曳时临走前,抬手牵住了他的衣角。

——“你先回家,我叫人送你,等我回去我们慢慢谈。”他的手臂被电麻了,衣角被祝曳时轻而易举抽走。

祝曳时看着他,竟然从最自私自利的男人脸上看到了可笑的哀求。

——“不必了,你的家装不下我。”祝曳时一字一顿,在陈江由赶到前,带着父亲散落满地的尊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见证无数爱情的婚礼庄园。

他没有告诉魏照钺,他的确离开了港口,只是没在对岸停留,继续出发去了位于中原腹地的一座县城,他打听了一天一夜,最后找到了埋在半山坡的一座小坟。

陈同安安静静睡在那里,照片定格住他永远的二十二岁。

祝曳时盘腿坐下,本想不太熟练地仿照电视剧里的情节在陈同墓前放一束花,但没人维护的野地墓园杂草丛生,一束花很快就会腐烂消逝,幸好他事先带了一点太阳花种子,简单却坚韧的小花,和陈同一样。

——“好好长大,下辈子只爱自己,我们都是。”

祝曳时望向苍穹,想起五岁那年祝茵把不小心掉进池塘的他拎回家冲澡,那是祝茵回到蓝岸,带他住进狭小出租屋的第一年。女人一边冲水,一边扇他的屁股,说要不是你长成这样,我何至于没发上财还要被你绑着受罪。

他觉得委屈,说那我不和你过了,我要去找爸爸。

女人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挤满不足两平米的浴室。

——“做梦去吧,你爸再找别人生十个,也看不上你这个。”

祝曳时抹掉眼泪,取出手帕擦拭陈同的墓碑。一年当中最热烈的季节已经到来,碑体被晒得温热暖手,七月被称为浪漫之月,它象征新的起点,希望,以及家人团聚。

祝曳时就出生在这样的季节,却在荒诞中降生,在卑贱中长大。他背上胡乱准备的行囊,离开天辽地阔的山野,回到车水马龙的海岸,回到他无可推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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