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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爱我第36章 归无
53 段

第36章 归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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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护着他也得编个像样的理由,说他是你儿子你自己信吗!?”陈江由还是无法相信,不相信连对小猫小狗都不感兴趣的魏照钺会愿意说自己有一个儿子。

——“我一开始也不信。”魏照钺坦然得异乎寻常,自己找了把椅子在祝曳时床头坐下,“但是不用谁信,他就是我儿子,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有的他。”

——“你跟他,你们……”陈江由卡着那个字眼,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查到多少都无所谓。”凌晨空调显得有点凉了,魏照钺把祝曳时露在外面那只手放进被子里,“你找的人把我的小孩弄成这样,你最好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你!”陈江由还想再说,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是她的父亲。

——“江由,出来。”陈父立在门口,两鬓花白的头发没来得及打理,和板正的西装不太相符,他让随从将陈江由从病房带走,定睛看着魏照钺。

——“我替江由为她的冒失道歉,我与你父亲的合作也就此终止。”年近七旬的长者看向病床上虚弱的少年,神情讳莫,“与江由悔婚,失去陈家的庇佑,你应当知道你抹平这笔账的胜算有多少,至于你父亲到底会不会狠心让他的儿子坐牢。”男人忽然停住,审视着魏照钺用棉棒往祝曳时嘴唇上点水的动作,“你倒是比他像个父亲,但仁慈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除了陈家,你同样可以寻找其他帮助,经商忌讳感情用事,我言尽于此,也会让江由亲自与你道歉。”

天亮之前来了一批警察,魏照钺被叫出去问话,他叫了一个护工守着祝曳时。周文在不久之后赶到,魏照钺递给他一句话:人没死就处理干净。

阴沉沉的天一直到上午八点才勉强亮堂,周文到对面餐馆买早餐,回来时发现魏照钺蜷缩在祝曳时枕头旁边睡着了。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从陪护床上取了一条毛毯。魏照钺还穿着一身血污的衣服,包扎过的小臂隐隐渗血,周文本想叫醒他,却看见他的右手攥着祝曳时的被角。

他的雇主在这段时间出现了严重的健康问题,瘦得有点显年纪。仅据他所知,魏照钺应该自从订婚宴之后就没有睡过长觉,在他与魏照钺一起加班查账的几个晚上,他凌晨到休息室补眠,第二天早上出来时魏照钺还穿着前一天的衣服,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海。

但很显然躺在床上的男孩才是真的身体状况堪忧,周文后来就再没见过祝曳时,他怀疑过遵从魏照钺的吩咐把人强行带回去是否不够人道,但看那段时间雇主的反应,他不敢妄下定论,有些可怖的猜测在他脑子里徘徊不去,让他不由得生出冷汗。

魏照钺从未对任何一任情人深陷至此,重视程度远超他以往的做派。尤其现在是相差十七岁的两人头碰头睡在一起,祝曳时被理成板寸,连平日隐在额发下的眉尾也露出来,如果遮住下半张脸,从眉宇到眼睫,几乎都与他身侧的男人一模一样。

托着的毛毯突然从他手中滑落,祝曳时睁开眼,那一刻周文真以为自己见到了年轻时的魏照钺。

少年起初对着他皱了皱眉,但很快,一种全然迷茫的神态浮现在他脸上。周文扭正自己的失态,急匆匆出门寻找医生。

当他回来时,祝曳时把自己从床上挪起来了一点,他正后脑抵着床头歪头看倒在一旁的男人。

男孩抿着嘴,眼神莫名隐忍。这一刻的画面明明静谧无声,空气里却有一股汹涌的潮气,像有一场欲来的风雨即将冲进室内。

医生上前托住祝曳时的脑袋,魏照钺也在这时醒来。床单褶皱在他脸上留下两道红痕,头发压塌了,再加上一身脏衣服,十足十的落魄。

他很快从椅子上站起,退到一旁给医生让出地方。医生掏出医用手电筒照射祝曳时的眼球,少年眨巴起大而空洞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我这是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魏照钺绕到病床另一侧握住了他的手,男人单膝着地,说出了周文连猜测都心悸的回应:“爸爸没有照顾好你。”

天光突然大亮,雷声走远周文才发觉一瞬间的光是闪电。推拉窗开着一角,窗帘被裹挟雨丝的剧风卷得老高,周文瞠目结舌,直到水汽扑打在他脸上才想起要把窗户关上。

可他的手脚却仿佛失去知觉,魏照钺始终看着祝曳时,把男孩苍白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又移到唇边印上一个吻,祝曳时不再说话,也不看魏照钺,顺从医生摆弄的姿态好像一只被人抽掉灵魂的木偶。

医生又掏出怀表让祝曳时读上面的时间,祝曳时垂眼沉默了半晌,再抬眼,疑惑覆盖了他整张脸。

他问:“现在不应该是下午么?”

鸦雀无声。

魏照钺从地上站起,周文明显看到他趔趄了一下,他握住祝曳时的肩膀,请求他看向自己,呼吸不畅,张开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看着爸爸,你告诉爸爸现在是几点?”

——“爸爸?”祝曳时皱起眉,不太情愿,“我没有爸爸,我一直和妈妈生活,但她最近生病了。”

——“能帮我联系她么?或者找我的朋友,他叫陈同。”男孩恳切地问,扭头四处摸索起来,“我的手机好像不见了。”

震耳欲聋,雷声吓得祝曳时一颤,想要抽走被魏照钺握着的手,可魏照钺握得太紧,他摆脱不了,只好小声哀求:“你不要这样,我还不认识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所有人都不说话,魏照钺看向医生,双眼血红。

医生的表情万分警惕,过了很久才勉强吐出刻板的解释:“脑部遭受重创导致记忆混乱或是失忆症都是有可能的,具体原因需要进一步检查,需要做头部CT或是MRI,好确定是器官性还是功能性原因,以及是具体是哪一种类型的失忆。”

周文已经一点反应都做不了,他把着窗框,到现在都没能把它关好。

医生离开病房着手准备专家会诊,他知道魏照钺的身份,离开的时候大褂湿了半片。

积压一夜的雨终于在这一刻全线失守,倾盆大雨爆炸似的击向玻璃和窗框,而室内却静得令人发指。

魏照钺满身狼藉地立在祝曳时床前,代表生气的血色从额头到手指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文逼迫自己强行找回意识,到魏照钺身边扶住他的胳膊,才发现男人身上全是湿漉漉的冷汗,左臂的纱布上晕开一大滩血。

——“先、先生,您的伤口……”周文向他做出提醒,可魏照钺却挣脱他再次抓住祝曳时冰凉的手,他把祝曳时的双手捂在胸前,轰然跪倒在地。

——“你看一看,看一看我是谁?”

——“我、我不知道……”祝曳时的表情挣扎起来,极不情愿,“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求求你,帮我联系我妈妈或者我的朋友,我有他们的号码。”

——“你再看一看我是谁?!”魏照钺还在不停地问他,额头点在床上的姿势几乎是在磕头,渗血的手把床单染红一大片,“你怎么能不认识我?!”

——“我真的不知道!我很抱歉……”祝曳时慌张地摇头,注意到魏照钺被已经不成样子的纱布裹着的左臂。

——“你的手怎么了?”男孩担忧地问,

——“做菜切到了。”魏照钺撑起上半身,声嘶力竭,

——“你不像是会做菜的人。”

——“确实不会,所以切到手了。”

——“严重吗?”

——“不严重,很快就能恢复。”魏照钺看着他,从不人前失仪的男人连鼻涕都流了出来。

——“那就好。”祝曳时点点头,迅速地把手从魏照钺胸前抽走。

魏照钺握着一捧空气,呆愣了很久,周文上去扶他,魏照钺自己踉踉跄跄站了起来,他扶着墙壁,一步一顿艰难地往病房外走。

周文安顿下祝曳时,答应他会去联系他的家人朋友。祝曳时本就虚弱不堪,很快又陷入了睡眠。

周文趁祝曳时睡着出门去寻找雇主的身影,却在出门一瞬间看到了缩在墙角的魏照钺。

三十四岁仪表堂堂的精英,像个一夜之间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坐在地上。

他像是怕吵醒里面休息的人,额头抵着膝盖,竭力在窒息的空间里吞咽眼泪和鼻涕,可那些咸涩发苦的液体无穷无尽,源源不断冲破他的阻拦,让他像个走投无路被上帝抛弃的弃子,在来往不断的人群里,在闪电不绝的雨天里,彻头彻尾丢失了全部。

已读完:第36章 归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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