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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爱我第35章 揭竿
46 段

第35章 揭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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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照钺留美交换时期遇到过一位相当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把基督教当做精神核心的美利坚,那位金发碧眼的同僚反其道而行,认为把行动力依附在某种信仰上的人都是自身意志力不够坚韧的弱者,因此他们才会遭到莫须有的“神”与“佛”的洗脑。在他看来,基督教里的“罪与罚”、佛教里的“因果报应”都是鬼扯,若一个人真的犯罪应该当自觉入狱而非跪下来虚伪地祷告。

魏照钺也曾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事情发生轻微的转折是在他的弟弟当着他的面脱掉了自己的裤子。他用沉默受罚掩盖掉了一场兄弟乱伦,而魏起泽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随后十七年的平静让他以为当时的惩罚已经足够,直到,不久前躺在他身下的情人变成亲生子,现在又躺在了手术室。

——“魏照钺你起来,要死要活的做给谁看!?”

陈江由在一车人被拉进医院之后一个小时赶到了现场,往日风光无限的大小姐趿拉着一双拖鞋,来回踱步啃咬她甲油斑驳的手指。赵经理那一枪击中了魏照钺的小臂,幸好由于受到玻璃的缓冲没有在胳膊上造成贯穿伤,但子弹擦着正中神经穿过,再倾斜一点,他的左手应该已经废了。

取出弹头进行了简单处理之后魏照钺寻到手术室门口,浑身筋骨分崩离析,将近一米九的男人颓然倒地,一滩枯草似的在走廊瘫坐到了现在。

——“我怎么知道他居然有枪?我可没让他开枪打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当初对这种狗处理得不干净,让他有机会报复到你身上!”陈江由依旧来回不停地走动,在魏照钺眼前带起一阵阵虚晃的灯影,“我可没让他们杀人,我只是想让他们教训那个小贱人一顿,他敢到我的订婚宴上闹事,挨我一顿打算得了什么?!”

——“算得了什么?”魏照钺抬起低了太久眼眶充血的脑袋,矜贵和体面全都不再,“他凭什么要被你教训?”

——“那凭什么我的婚礼要被人毁了?!我们本来十二月份就应该举行婚礼了凭什么因为这样一个下贱东西你就要跟我悔婚!?我等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这么羞辱我!”

陈江由一声声歇斯底里的质问在狭长的空间里无尽循环,魏照钺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他又把头垂下去,眼前再次被猩红的血水填满。

由于他对祝曳时故意的苛刻,本就身体不好的男孩瘦到不剩一百斤,他把祝曳时从歹徒身下拉出来时他的裤子被人脱了,只有男人手掌宽的一张脸,半边糊着漆红,胸口几乎没有一点明显的起伏。

那一刻的魏照钺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样的场景与他母亲去世那天几乎一模一样,而在那一次,他与母亲之间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

轻薄的身体像一片鸭羽,无声无息落在他身上,砸碎了他的欲盖弥彰、毁灭了他的苦心孤诣。

随行的另外两辆车很快下来人聚到他们周围,有人惊恐万状地拨打120,有人跑向不远处放置警示牌,魏照钺在奔走的人群和巨大的海浪声里两耳失聪,全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怀里若有似无的祝曳时。

他的确没有本事做一个父亲,过了不知道有多久他想摸一摸祝曳时的脸,才发现左手已经无法抬起。他像一只发条上锈的报废机器一样躬起背一顿一顿用鼻尖把挡在祝曳时眼前的乱发蹭到一边,尽管闭着眼,他从没发现他们是如此相像。有他一半血缘的孩子,长得像他,叫他爸爸,说他爱他。

他开始用一只手臂揽住祝曳时蜷缩在他身上流泪,干涸的嘴唇蹭到一层冰凉的血。

这座城市的海湾坐拥国内外闻名的不冻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结冰的洋流在夏夜源源不断递送曼妙清凉的海风,像一行刑的手,轻而易取掏穿了魏照钺的胸腔。

救护车来得很快,影影绰绰的亮蓝色灯光打在魏照钺的脸上。很快有身着白袍的医护人员冲出车厢,把七座里生死不可知的匪徒一个接一个运上救护车,魏照钺朝他们偏过头,眼神愣怔,忽然注意到了落在车后轮的那把鲁格。他不动声色地抻直一条腿勾它到身边,松开了抱紧祝曳时的手。

他朝正在被抬上担架的赵经理举起枪,想起从前他在金副局的饭局上被安排了一个和祝曳时使用同样开场白的双性妓人,他早就怀疑过那不是巧合,却没有追查到底。

夜灯扫过冷却的枪口,有保镖上前握住魏照钺的手腕,低声在他耳边提醒:“先生,不适合在人前处理他。”

魏照钺置若罔闻,食指勾上了扳机。

而就在这时,躺在他腿上的祝曳时突然拱起后背,两声极其微弱的干咳炸开在魏照钺的鼓膜,他顿时丢盔弃甲,丧失理智的一枪哑火在了祝曳时拉他回人间的一瞬间。

他干举着持枪的手,有医护要上来带走祝曳时但惊惧于他手里的枪。他把枪丢到一边,让祝曳时的体温从他身上远离,跪在地上看祝曳时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才后知后觉祝曳时有话要对他说。

他爬到担架车旁边把耳朵贴在祝曳时唇边,很久都没有听到声音,他再次无能为力泪流满面,连被子弹打中的左手都扒在担架上,良久,就在医护要带祝曳时上车的前一秒,魏照钺看到祝曳时的嘴唇动了动,他看着魏照钺裹满献血的手,小声地说:“爸爸,对不起。”

……

——“病人身上没有致命伤,但脑部的肿块可能导致他在麻药解除后苏醒时间延后,要是醒来不要让他太快睡过去,麻药需要释放。是否出现并发症要住院观察,后续大概率需要二期治疗,家属过来签一下字。”祝曳时的手术并没有持续很久,也没有进重症病房,医生简短地向魏照钺交代要点,魏照钺一身狼藉的杵在墙边听着,在医生要求签字时,他愣住了。

——“是病人家属么?”医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

陈江由站在一旁,同样说不出话。

——“不是就赶快叫病人家属过来,还有很多手续要办。”医生收起文件夹,转身往病房里走。

——“医、医生,我、我是病人家属。”魏照钺跟上去,从外能看到祝曳时静静躺在床上,头发被剃了,从额头到后脑裹着一圈纱布。

——“你是他什么人?”大夫皱起眉,将信将疑。

——“我是他父亲,他是我儿子。”魏照钺两手绞在身前,不太熟练地说。

——“你能有这么大的儿子?”医生又转头去看祝曳时的脸,将两人来回比照,终于一脸不悦地说:“是挺像的,既然是孩子爸爸,为什么不早说,在这签字。”

魏照钺飞快地在签名区甩了一个名字,在被发现他和祝曳时姓氏不同时医生再次提出质疑:“父子俩不一个姓?!”

——“跟妈妈姓,孩子从前跟他妈妈一起生活。”魏照钺开始有些不耐烦,这些手续在他眼里多此一举,无论如何他都能把最好的医疗资源安排在祝曳时身上。

医生对祝曳时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临走前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半身是血的魏照钺,刑事案件会有警方过来处理,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暂时离开了病房。

魏照钺磕磕绊绊走到祝曳时身边,祝曳时被换上了病号服,淡蓝色衬得他更加面无血色,魏照钺蹲下身去想碰一碰他干裂的脸,高大的男人缩在床边,试探的手半天也放不下。

他又把自己往前挪了一点,扒着围栏想亲亲他干裂的嘴角。

——“魏照钺!”陈江由突然在他身后叫出声,声音大得把路过的病人和医护吓了一跳,有人提醒她安静,但陈江由不管不顾,她冲过来把嘴唇挨着祝曳时皮肤的魏照钺从祝曳时身上揪起来,难以置信满脸惊恐:“你说你是他的谁?!”

——“我是他爸爸,他是我儿子。”魏照钺苍桑而坦然地说。

——“你他妈疯了?!你说什么鬼话!”

——“我没疯,他就是我儿子,亲生的。”

——“魏照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江由撒开手,猛然向后退了好几步,前所未有的荒唐和震惊挤在她的脑子里,让她被迫回想赵经理给她看的录像带。

蓝岸有一百多间客房和包间被安装了摄像头,她就是从赵经理提供的视频资料里看到了像两条发情的狗一样交缠在一起的魏照钺和祝曳时,听说了他和魏照钺的过节,用了这么一只老鼠帮自己办事。

但现在魏照钺向她陈述视频中赤身裸体的两人是一对亲生父子,陈江由无法言语,她慌乱地后退,好像眼前的人她从来不认识。

在这个阴云密布黎明难至的凌晨,过往种种揭竿而起,并且誓不能尘埃落定。

已读完:第35章 揭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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