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让你的人停手,你他妈——”
——“嘟嘟嘟——!”
从海景别墅下坡的环山路长达四公里,盘桓曲折,路面狭窄,是最不宜疾驰的车道。但魏照钺把地库里抓地力最好的SUV马力拉大最大,从第一辆追出去的Jeep驶下海崖起,他这段时间如履薄冰的神经就彻底断了个干净。
他千算万算,算到陈江由不可能息事宁人,掘地三尺也会挖出祝曳时的所在跟他闹个天翻地覆。因此他不惜让祝曳时对他怨恨更深也把他锁进最偏僻的别墅,在今晚之前,他已经打通好所有关系准备送祝曳时出境,他想像从前摆正兄弟关系一样对这场背德亡羊补牢,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算到,最终把祝曳时推入险境的,是他的犹疑。
他不应该是举棋不定的人,退掉与陈家牵扯一座金山的婚约也不过在三言两语之间,魏肇森怒火中烧,十几年不用的家法再一次被请出落在他身上。屈辱的责打,早过而立的男人完全有余力反抗,但他暂时不在意是他还是魏肇森更该死,他需要一些肉体上的疼痛,使他能在这场祸乱里保持冷静,把一地狼藉拨乱反正。
然而事实证明他依旧没能清醒。他本该直接送祝曳时出境,而不是冠冕堂皇赶在他生日前过来见他,他以为自己干净利落,能把祝曳时和魏起泽都当做在这条畸形血脉上走歪的小孩,即时带回正轨。
可现在那些狰狞扭曲的伤痕盘绕在他背上,张牙舞爪,歇斯底里,提醒他这顿打他果真挨得罪有应得,若不是对亲生儿子留恋不舍,祝曳时不会在最后关头出事。
黑夜前赴后继,把来路与前境双双吞噬,引擎声震耳欲聋,魏照钺再次抓过手机,把电话打给了陈江由的父亲。
——“让你们家的疯子停手,你女儿在他妈的犯罪,看看你们家惯出了个什么疯子?!”
彻底撕破脸,连同他过去三十四年苦心孤诣的体面,全都砸碎。
从祝曳时突然在半山腰失踪到前后四辆车飞驰上公路,大约过去了一刻钟。祝曳时手脚受捆,被人从脊柱打了一管麻药,他试图睁开眼辨认抓他的人是谁,汽车前顶亮起的瞬间,眼前呲牙咧嘴的人居然是从前蓝岸的赵经理。
——“没想到吧我的好孩子,我们还能再见面!”
蓝岸所有的大小领导几乎全部涉案进局,谁能想到偏偏被魏照钺教训过的赵经理一早出逃出生天躲到了今天。
——“你给姓魏的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把你宝贝成这样。”赵经理带人开的是一辆商务七座,像是势在必得也像是另有企图,车上除了赵经理和司机,还有三个彪形大汉。
祝曳时被赵经理压住大腿控制在最后一排,借着零星一点灯光,祝曳时发现赵经理扒在他脸上的手少了一根手指。
——“不过他姓魏的再狂又有个鸡巴用?山外青山人外人,陈家要教训他,他就得受着!就是可怜你了,我的好小祝,跟了不该跟的人,受这不该受的罪。但你也放心,叔关照你一场,只要你给叔服个软,叔回头就让陈小姐放你一马,懂不懂?”
——“我、我、”祝曳时眼白上翻,从喉咙吐出一股泡沫,就像即将脱水的草鱼。
——“怎么?有话跟叔说?来,叔听听。”赵经理躬下身把头探到祝曳时嘴边,只听那幅苍白的唇瓣之间传出两声轻轻的咔哒之后简短地吐出四个字:“我操你妈。”
——“好小子——!”赵经理像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突然起身朝车前头拍手,“哥几个都听见没?这小东西可比驴还倔呐,不给他顶一针麻药他消停不了,但是咱要玩,就得玩倔的,老实巴交的哪有这带劲儿!?”
——“你玩人家还是人家玩你?没玩成再让姓魏的剁你一根手指头?”最前方开车的光头往后排丢来嘲讽,祝曳时想不起来,是什么让赵经理触了魏照钺的霉头,让他被魏照钺剁了一根手指。
——“再说那些可就没意思了!咱们现在都是给陈小姐办事的人,既然陈小姐慧眼识珠找到我,我就能把这事办服帖,你一个车夫麻溜的开车,赶紧到地方让哥几个泄火!”
一群男人挤在糜烂酸腐的空气里淫笑,祝曳时不可自抑地干呕,他只能通过闻到稀薄的海浪腥气判断出他们还未驶离海湾,现在无论是怪他自己不够聪明还是怪魏照钺三缄其口都为时过晚,他的下身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裤子被褪到脚踝也只能感到一阵不太明显的凉意,赵经理饥渴难耐,解开了缠在他脚踝上的绑带,掰住他两侧大腿,埋头扎进了他的腿间。
那些游离的,肮脏的,在他遇到魏照钺之前 他过的日子又重现在眼前,他的下体被腌进沼泽,在此起彼伏的水声里被迫想起他曾经是一名妓女。
赵老板发狂地舔舐他的肉身,在他天地颠倒神肉撕裂的意识中心他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祝茵。
她实在不是个好母亲,失职又可悲。
她就是用岔开腿的姿势赚取他们的生活费,给他的钱总是十分有限,但也总是勉强可以满足他的学费。她从不过问他的功课,不分白天黑夜的在有钱男人身上挥洒汗水,她说他们就是贱的,贱人有贱人赚钱的路子。
但直到那一天她发现祝曳时也在用身体换钱,她气急败坏扇肿了祝曳时的一边脸。
十五岁的祝曳时咬牙跪在门口,虎牙磕破了嘴唇,血流到下颌拉成一条代表亲缘的线。
他没有向谁伸张他的第一次是被强奸,他已经知道祝茵得了宫颈癌,他以为足够的钱就能不让他失去唯一的母亲,以为一时的不择手段还可以回头。
以为人可以用献祭换取一部分获得。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祝茵还是死了,他还是变得孑然一身。
全都是因果,一环套一环,从不甘寂寞的祝茵死于滥交引发的宫颈癌,不肯忍受孤独的儿子勾引同样败给寂寞的父亲。
他们饱尝血缘里一沾就戒不掉的毒,毒瘾上身万般皆灭。祝曳时直到今日都不承认,他妄图索取爱的人,至今仍不肯说出一句“我也爱你”。
他的身体被从中间折断,上身残存的意识要凌迟他至死,下身麻木的肉体想逼迫他就犯。
或许就到此为止,放过他,也放过魏照钺,他听见不远不近地车笛,像死神摇着铃铛姗姗来迟,在他十八岁成人的第一天,终于要带他从苦难人间退场。
——“可让叔想死了,听话,让叔好好尝尝。”赵经理解开皮带,金属卡扣叮铃作响,捶打在他的阴户,他感到有一条裹着菌丝的肉虫贴上他的下体,窸窸窣窣,欲把他所剩无几的尊严蚕食殆尽……
……
——“磅——!!!”
天崩地裂,原本平稳行驶的七座突然在一声巨响后向道路左侧倾斜,车辙割破黑夜,在漆黑色的路面上剌出一道长嘶。
——“我操他妈!姓魏的是他妈疯子!?”前方驾驶位的司机破口大骂,差点将车开向护栏。
在七座的后方,一辆SUV的车头直直顶上了七座的后盖。魏照钺单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过去客气是看在两家有旧交情在,今天令爱脑子发昏要动魏某家里人,要么令爱现在收手,要么回头魏某送令爱到底下等您。”
——“魏照钺你以为自己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呼小叫!?江由是我女儿,她不可能干出违法的事,你完全是在污蔑她!”
——“看来您不是很清楚自己养了个什么东西。魏某没时间跟您废话,赶紧让你的乖女儿悬崖勒马,不然谁下辈子别想好过可就说不准了。”
魏照钺放下手机,再次将车头对准七座的后轮。第一辆追出去的Jeep在他的右侧,随时可以超过七座在前方将它逼停,但一旦七座的司机负隅顽抗,拒不停车,这条路右侧是山崖左侧是大海,汽车失控冲向哪端都是险象环生。
他正在考虑联系交警大队的人对绑匪进行阻拦,突然七座上方的天窗被人从内顶开,一条身影探出车外,魏照钺刚借着路灯正下方一瞬间的光亮辨认出那人的脸,对面赵经理端起两只胳膊,黑洞洞的弹道对上了魏照钺的前挡风玻璃。
——“磅——!”
一枪突破玻璃,在副驾驶的皮靠上穿出一个烧焦的洞。
——“魏照钺,你他妈啥也不是!”赵经理举着他那只缺少大拇指的手,笑得形骸放浪,“你就是个孙子!”他再次扣动扳机——“磅——!”
第二枪穿过驾驶位的玻璃,精准地打进了魏照钺所在的驾驶位。
血水顷刻溅上侧窗,在混沌的夜色里炸成一朵猩红的烟花。
祝曳时目眦尽裂,他知道追上来的人就是魏照钺,也能听见连续的两声枪响。缀在身后的车笛戛然而止,一瞬间清空了祝曳时的大脑。
赵经理高举着一把鲁格,如同无数荒诞剧目里得道升天的小丑一样咧开狞笑,把第三颗子弹打向了海面。
——“你放心,他死不了!”赵经理退回车厢,骑在祝曳时身上,“但是他为了你个小杂种剁我一根手指头,我就也得让他见见血!”
祝曳时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赵经理又开始低头解裤子,当他以为今晚大功告成,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赵经理暗骂一句,把枪随手插到腰间,一看来电显示是陈江由,立刻又挂上了哈巴狗赔笑的嘴脸。
——“赶快把人带过来他告诉我爸爸了!”陈江由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急三火四地交代,“你们先不要闹出什么动静,到了地方听我的安排!”
赵经理从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魏照钺还不远不近跟着的车,心想这不算什么动静,他连说了五个“好”,又跟陈江由确认了一遍自己的报酬。
他再次揉搓起他那根一吓就萎的老二,拱起腰准备干票大的,可下一秒,他抬起满脸横肉的脑袋,枪口直直抵在了他的眉心。
——“逗叔呐?”赵老板撅着屁股,胯间不足二两的东西又软下去,“会开保险么就他妈拿枪比量人!?”
车厢里其他人除了司机都涌向后排,祝曳时呼吸不了,徒劳无力地大张着嘴,几只手扒住他的手腕,枪口被迫扭向半空,就在枪支离手的瞬间,祝曳时扣动了扳机。
——“砰——!”
因为陈江由突然打来的电话,赵经理根本没想起给枪上保险。
谁都不知道这发子弹射到了哪里,但下一秒,失控的汽车在路面上打出一个九十度的旋,就在距离魏照钺不足两百米的眼前,猛然冲向道路右侧陡峭的崖壁。
连同魏照钺至今还没能醒来的十二岁的噩梦,载着他亲生儿子的汽车和他母亲所遭遇的一样,冲向了冰冷无声的山崖。
多年以后魏照钺第无数次一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挣扎的臂弯只在身侧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他捂住脸流泪,三十七岁的男人在夜里失声痛哭,终于饱尝了命运带给他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