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睡前的幻想太不切实际,清醒过来的夏木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且不说同居,他现在连当着方呈的面找夏安安说话都不敢,要是公开在一起那还得了?
俩人不被唾沫星子淹死都算好的。
自己追夏安安的本意是干嘛来着……
不是折磨他报复他吗……
那现在一辈子搭进去么?
越想越懊恼……夏木栖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讨厌鬼!”
分就分,谁还离不开谁了!
外套一披,冲到楼下,拉着烤火的夏安安就往外走。
方呈跟在后面叫安安,被一嗓子吼了回去。
夏安安身上披着条皮卡丘图案的珊瑚绒毛毯,怀里抱着个哆啦A梦热水袋,趿着小熊毛拖鞋,跟着夏木栖跑出了门。
夏木栖上下打量完他这身装扮,不禁笑出了声:“哪搞来这么些东西?幼儿园没毕业?”
夏安安实在怕冷,这样裹得严严实实的,风一吹还直哆嗦,他将脑袋往毛毯里缩了缩,垂眼问道:“你要干嘛?快说。”
夏木栖这才想起找他的目的,提高音量,稍显正式地说:“要分手是吧?分,现在就分。”
黑暗中的眼睛黯淡了一瞬,痛快地答应:“嗯,好。”
夏安安将热水袋往脸上捂,转身进了屋。
望着他后背笑嘻嘻的皮卡丘,夏木栖却没办法再笑出来。讨厌鬼终于不死缠烂打了,不该高兴吗?
这个渣男,没得到甩人的快感,倒像是体会到了失恋的痛苦。
他灰头土脸地坐上饭桌,又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
夏安安则一直没回房。
夏木栖在床上翻来覆去,拿起手机看眼时间——十二点。
他佯装下楼接水,拿着个空水杯把前后两栋楼转了个遍,最终在半掩着门的三楼找到了夏安安。
同龄的几个孩子在方呈房间打牌,夏安安也不知输多少轮了,脸上贴满了小纸条,远远看跟个无脸白毛鬼似的。
夏木栖上楼时,正撞上夏安安又输一轮。几个表哥笑着闹着往他头发上贴纸,他捂着后脑勺一个劲喊哥哥饶命,又摇着脑袋去抓他们的手。
夏木栖气愤地抬手推门,顿了顿,又放下了。
他平时就有点端着架子,除去必要的寒暄,并没和这些人多说话,况且他和夏安安闹到这步,今后对方理不理自己还不一定,更不要说乖乖听话了,这样直接进去拉人,着实尴尬。他悻悻地离开了。
分手的第一个晚上,夏木栖彻夜未眠。
夏安安则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打着哈欠出现在客厅,然后被季兰逼着又敷了一次眼睛。
疯玩一晚上,夏安安和几个表哥感情迅速升温,太阳出来又不见了踪影。
直到晚饭点,夏木栖才见着夏安安。
他顶着个大花脸小跑进厨房寻吃的,抓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一副饿惨了的模样。
季兰拿着湿毛巾跟在屁股后头嚷嚷:“这是上哪捡垃圾了?看看这脸,脏兮兮的……”
夏安安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朵野草编的花:“妈,我给你织的。”
“终于记得你还有个妈了。”季兰捏捏他的脸蛋,把花当宝贝收了起来。
夏安安是玩爽了,夏木栖就没这么快活了。
他像在手机里坐牢,盯血糖软件盯了一天,等夏安安到家这一刻,刑满释放的他又开始被迫品尝失恋的苦涩。
讨厌鬼怎么能这么开心?
不是最爱自己么?分手了不应该痛哭流涕?不应该缠着自己复合?
难不成真不喜欢自己了?
夏木栖再也没法淡定自若摆出高姿态了。
茶不思饭不想的他,干脆在饭桌上盯了夏安安半小时。
他的眼神直白而侵略,带着怒意和不满,把夏安安全从头到脚刺了个遍。
夏安安被这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囫囵吃完饭,找借口仓皇上了楼。
今天太阳大,在外面晒了一天,出了不少汗,身上黏黏糊糊的,一进房间,他便开始脱衣服洗澡。
洗到一半,突然黑了灯。夏安安打着哆嗦摁灯开关,没用,只能摸黑快速洗完,抓瞎似的套上睡衣往外走。
整个村都停了电,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也没一个人,夏安安摸着边柜边走边喊:“妈——妈——”
“小心!”
“砰!”
夏安安被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紧接着,耳边传来急促的吸气声。
夏木栖放开夏安安,摁着右手躬下了腰。
夏安安已经逐渐适应黑暗,这才看清地上是一个碎了的热水壶。他“啊”地一声,急急忙忙去抓夏木栖的手,一边大叫着“妈”。
季兰刚从后屋拿完蜡烛,远远听见夏安安惊慌的叫声,匆匆往里跑,拖鞋都跑丢了一只。
“安安,怎么了?”
夏安安正扶着夏木栖在厨房冲手,大喊道:“哥的手被烫了!”
等季兰点上蜡烛开始查看伤势,夏安安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夏木栖的右手背红得像煮熟的对虾,上头还覆着一个不规则形状的巨大水泡,这只手一直在微微颤抖,抖得停不下来。
季兰也被这触目惊心的烫伤痕迹吓得六神无主,还是夏木栖说了句去医院,她才回过神,冲进柴房叫上夏代山,领着夏木栖往医院赶。
夏安安胡乱套了件衣服,也跟着上了车。
人还没到医院,夏安安就开始哭。
夏木栖听得心情愉悦,手背的疼都被这哭声缓解了几分。
“你给我吹吹吧。”夏木栖说。
夏安安又变回听话的模样,捧着夏木栖的手,鼓着腮帮子“呼——呼——”,疼痛还真被他吹掉了几分。
处理完伤口,刚出医院大门,季兰就迫不及待上网查询袪疤的药膏。
夏木栖难得享受一次全家人围着自己转的优待,“失恋”带来的郁闷心情消散了大半,眯着眼开始打盹。
没睡多久,就被疼醒了。车内热空调一吹,脑门都开始冒汗。
夏安安殷勤地递上纸巾,夏木栖却不接,微低下头,示意对方帮自己擦。
夏安安动作轻柔,一下下擦着哥哥额头的汗珠。
两人离得近,夏安安泛红的眼圈近在咫尺,长长的卷翘睫毛扑闪扑闪,像一把梳子,梳得夏木栖的心脏酥酥软软。
夏木栖用气音小声撒娇:“安安,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