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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栖被季兰强制送上了出租车。
到家后,他快速洗了澡,换身干净衣服,又回了医院。
季兰现在句句话都带个“死”字,夏木栖当然不敢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能找个隐蔽的地方呆着,默默守护夏安安。
次日,夏安安被推出了ICU。人还没完全清醒,闭眼蜷缩在被窝里,嘴唇没一丝血色,像秋天的一片树叶,枯黄,孱弱,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季兰在后面追着床跑,哽咽地叫安安,叫乖宝宝,又试图去拉他的手。
夏安安睁眼哼了两声,又昏睡过去。
同房的病友有七旬老太,也有几岁小孩,时不时来个亲戚朋友探望,吵闹得不行。
季兰在里面待了两分钟,就又绷着脸出去,找到护士,加钱开了单人间。然后打盆热水,给夏安安擦手擦脸。
夏木栖一直偷偷跟着,楼梯上上下下爬了好几趟。
湿润的棉签点了点唇,夏安安半睁开眼,虚弱地喊了句:“妈……”
“诶、诶……”季兰忙不迭点头,亲了亲他的手背,红着眼睛说道,“宝宝乖,不怕……”
夏木栖在外守了一天一夜,终于寻着机会,趁季兰回家做饭、夏代山送奶奶的间隙,溜进了病房。
他蹲在床前,摸摸夏安安的头,小声叫:“安安……”
夏安安没睡,听见声音,缓缓睁眼。看到夏木栖的瞬间,眼里蓄起了泪水。
“安安不哭,是哥哥坏,是哥哥该死。”夏木栖担心他情绪波动,急忙收回自己的手,后退两步。
夏安安嘴里哼了一声,挣扎着往床边挪,手从被子里伸出,指尖碰上夏木栖手臂的一道道红痕,没什么力气地问:“疼、疼不疼……”
夏木栖猛吸下鼻子,忍住泪,重新凑了上去,哑着声音撒娇:“疼,可疼了,心里更疼,你让我疼惨了……”
夏安安抬手,摸了摸他胡子拉碴结满血痂挂着大黑眼圈的憔悴的脸。
夏木栖亲他的脸,吻他的唇,一边解释道:“安安,我爱你,只爱你,没有别人……那张纸是以前写的,不是我的真心,我巴不得替你生病替你死……”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夏木栖立刻含进嘴里吮掉,小心翼翼地哀求:“安安,别再吓我了,好不好……”
“你们干什么!”
饭桶“砰”地掉在地上,季兰扑上去,拽着夏木栖的衣领往后猛一拉。
夏木栖重心不稳,仰头摔在地板上,手腕着地,关节扭出吱呀声。
季兰急火攻心,对着他的背就是一拳:“你们在病房做些什么!”她哑着声音拍打自己的脸,哽咽地喊道,“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啊!你再这么执迷不悟,就别叫我妈,别回这个家,我也不要你这个儿子了!”
夏安安掀开点被子,艰难地动了动,撑着扶手微微起身,嘴里“嗯……嗯……”一直喘气。
季兰蹲在地上,摁着胸口大哭,直嚷嚷要去死,夏木栖刚碰上她的手,季兰就指着门吼道:“出去,给我出去,你这个不孝子!”
“妈,你别生气,别哭,伤身。”夏木栖隔着眼中的水雾,望向病床上那张满是担忧苍白的小脸,压低声音说道,“我没事。”
季兰随手抓起晾在一旁的毛巾,往他身上抽:“你还敢和他说话!你是人吗!是人吗,呜呜呜……你要把我活生生把我气死是不是!我现在就从这跳下去!”
她作势往窗边跑,夏木栖急忙拉住她,说妈我错了,然后匆匆走了出去。
夏安安的身子已经挪出来一半,两只手在半空中挥来挥去,脚丫子抻直了想下地,嘴里拼命喘着气。
季兰急忙抹掉眼泪,走到病床前,将他抱回床上,轻拍他的背:“安安,安安,乖……”
眼泪断了线,像珠子,一颗接一颗滚落,夏安安紧紧攥着季兰的衣角,好半天挤出一句话:“不、不准打……”
“安安,你们这是乱伦啊!”季兰捂着心口哽咽一声,又开始哭,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听见夏安安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季兰泄了力直接跪倒在地,趴在床边哭得更大声,眼泪将纯白的被子洇湿一大片。
夏木栖在病房外都能听见季兰的哭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他捂着耳朵,慢慢蹲下,眼神像冬日快速枯萎凋谢的玫瑰,再没一点光。
夏代山远远看见蜷在病房门口的夏木栖,快步走过去大吼一声:“你妈没和你说不准来这!”
夏木栖揩掉眼泪,抬起头:“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看见他满身伤痕面容枯槁的模样,夏代山还是心软了,语气缓和几分,“小栖,回去吧,算爸爸求你了……”
夏木栖妥协,点点头:“爸,对不起……”
夏安安拿绝食闹了一下午,逼着爸妈举双手保证不再打骂夏木栖,这才吃下第一口饭。
半夜,夏代山和季兰辗转反侧,挨个叹气。
季兰摁亮床边的小灯,问:“睡不着?”
“睡得着才怪!”夏代山坐起来,揉揉眉心,念叨道,“我们家是不是得罪鬼神了?碰上这么个糟心事。”
季兰摆摆手,声音再次哽咽:“得了,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这家伙是没办法,闹起来命都不要。”夏代山指了指一旁的夏安安,“小栖还是听话的,从他下手。”
季兰点点头:“先断了他的生活费,把公寓也收了,让他住宿,住八人间,真是过得太好了,什么都敢想敢做!”
夏代山表示赞同:“说得对。学费也让他自己赚去,我们不理他不管他,看他还敢不敢乱来!”
半梦半醒间,夏安安听见了两人的聊天,他猛地睁眼,叫道:“不、不行……”
夏代山和季兰扭头望他,夏安安说道:“不能不理他,他会伤心的……”
季兰和夏代山对视一眼,唱起了双簧:“岂止不理他,你要这样不听话,我们连这儿子也不要了,断绝关系,户口拨走!”
夏安安果然瘪起嘴,眼里全是泪。
夏代山紧接着劝慰:“安安,你还小,没见过好东西,才喜欢黏着哥哥。你和他断了,我们保证对他好,就和以前一样……”
季兰又说:“哥哥的选择很多,这段时间相亲了二十多个女孩,有十来个都对他很满意。”
看到夏安安逐渐黯淡的眼神,季兰似乎寻到破解难题的办法,内心激动,继续诌道:“你住院了不知道,有两个女孩子,现在都还和哥哥聊天呢。”
“哥哥不还谈过女孩吗?他倒也会哄女孩子开心。”
“那边的家长,前天还说要见我们一面,吃个饭。”
“你们俩再好,也好不了多久的。”
“安安,你要喜欢男孩,那就找男孩,妈妈绝不反对!但对象不能是亲哥哥,知道吗?”
“他找他的,你找你的,我们负责出钱出力,比你们俩现在这样,我们不认他这个儿子,你天天患得患失,好得多吧?”
夏安安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你去死”的纸条,垂着眼,似乎答应了:“你们不能不认他……”
季兰火速冲到护士站,半小时就办好手续,给夏安安转到了外省的医院。
次日一早,夏木栖收到夏安安的短信:我们分手吧。
夏木栖再打电话过去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