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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栖趿着拖鞋冲下楼,挥了辆出租车,路上一催再催。
“师傅,请您快点……”
“麻烦再快点,我加钱……求你了……”
师傅摁了摁喇叭,为难地回道:“小伙啊,上班高峰期,前头堵住呢……我尽量给你快点啊,别急别急……”
夏木栖盯着血糖软件里“您已被移除管理人”几个字,脑子嗡地炸了,煞白的脸僵硬地抽了抽,眼泪汹涌而出。
离医院还有一个路口,出租车堵得半点没法挪动。夏木栖打开车门一路狂奔,冲进住院部,见到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床位。
他掏出手机,疯狂拨打季兰和夏代山的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接啊……快接啊……”夏木栖两手掩面,趴在墙上哽咽地哭出了声。
“诶,你这脚没事儿吧?”一个护士推着小车查房,在夏木栖面前停下。
夏木栖低头看了眼,才发现右脚不知什么时候被磕了,鲜血染红拖鞋凹陷的纹理,大脚趾的指甲盖被掀断三分之一,嫩肉露出来,有些血肉模糊。
“小伙子,这脚得消毒包扎,你去急诊挂个号啊。”
“谢谢。”夏木栖机械地迈着步伐,朝急诊走去,这时候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没几步就一瘸一拐。
包扎好伤口,又打了辆车回家。
家里也没人,夏安安的部分东西已经不见了。
夏代山在这时发了条信息:小栖,弟弟一切安好,不用挂念,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夏木栖立马拨视频过去。
夏代山挂断,回了电话:“小栖,吃饭了吗?”
“爸,安安呢?你们把安安弄哪去了?”
隐约听到季兰的声音:“我和他说!”
季兰接过电话,态度坚决,语气强硬不容反驳:“别再找你弟!他好好的。短信收到了吧?这是他主动发的,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我们逼不了他。”
“他都决定放弃,你也别坚持了。”
“你俩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这是好事,等各自回归正轨,我自然会带他回家。”
“妈——”
季兰轻声细语教育他:“小栖,你是哥哥,更要懂事些。再这样错下去,是真要逼死我和爸爸吗?亲朋好友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俩给淹死!”
电话那头有些混乱的杂音,季兰连忙说道:“先不和你说了,这里忙着呢,一个人在家好好的,按时吃饭。”
“嘟嘟嘟——”
电话挂了。
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珠,夏木栖无力地倒在床上,像个将死之人,很缓慢地爬进被窝,想要汲取一丝丝夏安安的味道:“夏安安,你可真狠。”
夏代山是在次日上午到家的。
看到门边带血的拖鞋,他紧张地大喊一声:“小栖!”
房间窗帘紧闭,漆黑一片,湿热的味道喷在夏代山脸上,让他呼吸变得急促。夏木栖如一具没有灵魂的枯木,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夏代山扑过去,拍拍他的脸:“小栖,小栖!”
夏木栖睁开眼,咳嗽两声,舔了舔干燥的唇皮,嘶哑地叫道:“爸——”
夏代山长舒一口气,拉开窗帘,又走回来:“饿不饿?”
夏木栖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手背遮住脸:“不……”
夏代山煮了两碗面。
他很少下厨,卖相不好,味道不佳。
但现如今季兰不在家,也只能将就将就。
“小栖,过来吃饭。”
注意到儿子走姿怪异,夏代山关切地躬腰查看他的脚:“这怎么了?”
“磕了。”
夏木栖两天滴水未进,番茄混着鸡蛋的浓郁气味,飘在鼻尖,直让他人想吐。他忍住反酸,慢慢嗦了根面条。
夏代山已经拿出药箱,拎着张小板凳坐在夏木栖腿边:“我厨艺不比你妈,不太好吃吧?”
“没……”
鲜少能吃到夏代山做的食物,倒也觉得珍贵,夏木栖又嗦了一口。
夏代山将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佝偻着腰换药。看到血肉沾在纱布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背驼了几分。
他摸了摸夏木栖腿上渐渐淡去的鞭痕:“小栖,爸爸不该打你这么狠,是爸爸不好……”
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夏木栖摁着肚子,嘴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安、安安很好的,现在早晚都能散散步……”
夏木栖的额头开始冒冷汗,手也止不住哆嗦。
“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该日夜忙着工作,少了陪伴,让你们兄弟之间感情变了质……”夏代山擦了把脸上的泪,声音哽咽,“我把工作推了,接下来多陪陪你们,这心理问题咱们一定给治好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夏木栖突然推了推夏代山,侧过身子,“哇”地吐出来。
夏代山急忙搀扶着夏木栖去门口的社区医院。
针头刺进手背,冰凉的药水流进血管,医生安慰道:“没事,饮食不规律引起肠胃炎,还有点中暑,打完这两瓶水,好好休息。”
“谢谢啊。”付完钱,夏代山又匆匆赶到门口,买了碗小米粥。
夏木栖摆手说没胃口,不想吃,夏代山只得又接了盆热水,将粥放水里温着。
看着忙上忙下的父亲,夏代山眼底滑过一丝愧疚,伸出双手要粥:“爸,对不起……”
夏代山立刻红了眼,背过身假装洗毛巾,没一会又坐回床边,打开一段视频:“小栖,安安好着呢,别折磨自己了。”
视频里,季兰右手叉着一小块苹果往夏安安嘴里送,左手举着一本迷你杂志,给夏安安读笑话。
似乎真挺好笑,夏安安扬了扬嘴角,然后一口咬下苹果。
夏木栖也跟着他笑了笑。
“小栖,爸爸妈妈忙活大半辈子,都是为了你们俩啊……”夏代山红着眼睛劝道,“情人会散的,兄弟才能走一辈子,你们断了是好事……安安是没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爸爸妈妈不想你也这样啊……”
夏木栖妥协的神情,和夏安安如出一辙,嘴唇紧抿,低垂着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半天才挤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