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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栖的病是饮食不规律加过度劳累导致的。
他拼命学习包揽各种奖学金，又在网上自学编程，每晚通宵打代码赚钱。至于吃饭，想起来了就吃点，忘了就忘了。反正也没胃口。
季兰气得不行，隔着电话将他痛骂一顿，没一会儿，又打过来，哽咽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心里埋怨妈妈，所以才不要生活费是不是？”
季兰开始规律地回家，起先是两个月一次，慢慢缩短成一月一次，大三下学期快结束时，季兰已经长期住在了家里，只是每月去陪夏安安几天。
饭桌上的菜式，不再和糖尿病有关，每隔两天，还有一碗糖醋排骨。
季兰会为夏木栖早起煮面，也会在考试周准备丰富的夜宵。
夏木栖时常恍惚地觉得，自己取代了夏安安的位置。
很多次，他都想问季兰：“你不用照顾夏安安吗？”
话到嘴边，没问出口。
他怕自己被送去接受心理治疗，更怕季兰嚷嚷着要去死。
但季兰现在情绪稳定，再没有披头散发疯疯癫癫地说“我想死”。
只是有些容易哭。
有一回，季兰起夜，正好碰上服用安眠药的夏木栖，她只看眼药瓶外包装，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一边拍打儿子的后背，一边含混不清地喊“小栖”。
还有一回，她做了一大盘糖醋排骨，但夏木栖胃口不佳，扒拉几口白米饭就说饱了。
季兰吃着吃着就红了眼，侧过身，靠着窗户抹眼泪。
夏木栖担心地问：“妈，你怎么了……”
季兰只是摇头，说夏木栖太瘦，吃太少了。
吓得夏木栖立刻又添了一碗饭，撑得大半夜睡不着觉。
夏木栖有个小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小纸条，全是夏安安变着法哄哥哥的甜腻情话，夏木栖没事就喜欢拿出来看看。
讨厌鬼，净骗人。
边骂边吐槽，纸条边边摩挲出了细绒绒的短毛。
再戴上戒指过把瘾，试一试没用过的情侣手环，最后，整整齐齐放回盒子，关抽屉，上锁。
看的次数太多了。
总有那么一次，会忘记锁抽屉。
等夏木栖抓着钥匙满头大汗跑上来时，正碰上季兰拿着抹布从他房间出来，整张脸都是红的。
似乎还有些湿。
看不太清楚……
夏木栖也不敢再看。
他太害怕了，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慌慌张张解释：“我、我拿东西……”
季兰很闷地应了一句“嗯”，转身进了厕所。
胆战心惊地过了几天，什么也没发生。
没被送去看病，季兰没哭也没闹。
夏木栖甚至开始认为那盒子根本没被发现。
相比前两年，季兰苍老了许多，倒也不是因为皱纹和白发，主要是没了那种精气神。
闲下来的时候，她不再去美容院理发店，只是坐在收银台，望着超市外的街景发呆。
夏木栖内心愧疚又难过，放了暑假天天往超市跑，帮着卸货理货，累出一身汗，靠坐在仓库的小铁门旁，几口咕噜完两瓶水。
季兰没好气地赶他：“书不好好读书，老跟着我干什么？！”
夏木栖笑嘻嘻赖着不走，捧着零食往收银台一坐：“在家太无聊了啊……”他将平板掏出来，点开一部季兰在看的电视剧，“妈，一块看电视吧。”
两人边看剧边聊天，时间过得倒也快。
季兰盯着他手背那块格外粉嫩的陈年烫伤，问道：“快大四了，有碰着喜欢的女孩子吗？”
沉默两秒，夏木栖回：“当然有，谈了，没成。”
季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眼睛盯回电视，听不出什么情绪地答：“挺好，挺好，不急。”
半晌，季兰又说：“安安也挺好，前段时间还拿奖学金来着。”
猛然听到这两个字，夏木栖的心脏不由骤缩了下，“砰砰砰”的动静让人几近晕厥，桌下的两手将掌心攥出了指印，他努力平稳气息，佯装无所谓地说：“嗯，挺好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乱了夏木栖的心神，让他连续几天都没能睡着。
鬼使神差地，趁季兰做饭时，夏木栖溜进了爸妈的房间，包包衣服行李箱逐个翻看，真让他找到一张超市购物小票。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边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边掏出手机拍照。
做完这一切，物归原位，迅速回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超市的定位在一个沿海城市，离家一千多公里。
记下附近大学，打开社交软件，逐个定位搜索。
发动态的人挺多，没两分钟就刷屏，苦苦翻找一整夜，没一个像是夏安安。
夏木栖找魔怔了，只要一闲下来，就掏出手机几个软件轮番搜。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月后，他在一张聚餐大合照里，看到了坐在最末抓着勺子呆呆望着镜头的熟悉的脸。
几十条评论里，有个叫“力力吱吱吱”的发了玫瑰和抱抱的表情包。
找到你了，可恶的夏安安！
夏木栖从床上一跃而起，点进了那个账号。
主页内容不多，都是些转发和点赞，偶尔几条动态也是一张照片配简单的一句话。
“今天太阳真好！”配了一张雪顶咖啡的照片，桌上摆着一本小说。
还喝着咖啡看上外文小说了，过得挺文艺。
“期末考好难，学不懂啊学不懂啊～【抱头大哭】”配了一张各色笔记铺满书桌的照片。
蠢货！光写，不动脑，难不死你！
“喜欢图书馆门口这只小猫咪，我给它取名红毛丹。”配了一张炸毛的咖啡色奶猫照片。
这么难听的名，也不怕它来挠你！就知道吃吃吃，蠢货！
……
边骂边翻，不到半小时，夏木栖就注册小号，关注了这位“力力吱吱吱”。
这才发现还有几条动态仅粉丝可见。
有一张自拍。
夏安安穿着软乎乎的卡其色毛衣，撑着下巴背光坐在窗边，只能模糊看到棱角分明的轮廓。
瘦了。
夏木栖隔着屏幕，捏了捏那张泛着微光的脸。
评论区有个人发“宝贝真漂亮”。
夏木栖如临大敌，点进这个账号，发现了夏安安的许多照片。
吃饭的、喝饮料的、埋头学习的、坐草地里闭眼晒太阳的……
夏安安，你死定了！
夏木栖咬牙切齿咒骂一句，当即预订了两天后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