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一前一后,分别站在电梯两个角落,沉默无言。
夏木栖憋着一股邪火,单纯不想说话,但又忍不住,斜眼去瞟旁侧的镜子,透过反光观察夏安安。
对方垂着脑袋掰手指,似乎也没打算开口。鼓鼓囊囊的书包背在肩膀上,压得羽绒服往前翘出一个弧度,显得整个人傻极了。
蠢货。
夏木栖不自觉扬了扬嘴角。
想到夏安安的新男友,笑容又立刻消失了。
季兰开的门,看见并排的两人,愣了愣。
夏木栖解释:“正好在楼下碰到。”
“快进来快进来!”爷爷奶奶蹒跚地走过来,拉着夏安安往里走,“我的乖宝,终于回来了。”
夏代山给夏安安卸了书包,拎在手上掂了掂:“什么东西?这么重。”
“是椰子。带给你们吃的。”
声音依旧软糯清甜,因为太冷,还带点颤,显得更加乖巧可人。
夏木栖被勾得眼神发直,拖鞋穿反也没发现。
夏代山将椰子一个个拿出来,笑得开怀:“这是算好了?正好五个啊!”
夏安安点点头,小口抿着温水:“那儿的椰子可香了!”
夏木栖背对他们拣香菜、倒牛奶,看似忙得不行,实则一句话也没落下。
给自己带了椰子……
很香……
啧,谁稀罕啊!
夏木栖得瑟地抖了抖腿,将去根的香菜端进了厨房。
季兰正在炸小酥肉和藕盒,油水四溅,她挥起锅铲赶夏木栖:“行了,别在这碍手碍脚,快去坐着吧。”
夏安安被爷爷奶奶围坐在沙发正中间问这问那,夏代山坐在侧边沙发给他们泡茶。
夏木栖搬张小凳,坐在了茶几前。
电视里反复唱着“欢欢喜喜过大年”,吵得夏木栖心烦意乱,他扭着身子四处找遥控,余光却忍不住瞥夏安安。
夏安安的脸正好朝着这个方向,不知是看电视,还是看自己。
成功换台的夏木栖,更加心烦意乱了。
他微微侧身,佯装抓瓜子,再次用余光瞥夏安安。
吃完,抓一把。
又吃完,再抓一把。
磕得嘴皮子发麻,忍不住了,再次抓瓜子时,直接抬头看了夏安安一眼。
夏安安的眼神落在电视上。
察觉到哥哥看自己,也只是快速眨了眨眼皮,眼珠都不带转一下。
靠!
再犯贱就是狗。
夏木栖扭头瞪着电视,把这黑漆漆的塑料盒瞪出了情敌的感觉。
季兰端着菜出来,吆喝着吃饭了。
夏木栖坐着没动,夏安安也像入了定。
爷爷奶奶拍了拍两小孩的肩:“走,去吃饭。”
两人很有默契地,分别坐在饭桌两头,隔了十万八千里。
爷爷推了推夏木栖,指着夏安安旁边的位置:“小孩儿坐那,我和你爸喝两杯。”
“坐这没事。”夏代山连忙和奶奶换了个位置,“我过来就行。”
夏木栖起身拿个酒杯,端到夏代山前:“爸,我也喝点。”
爷爷哈哈大笑:“小栖真长大了,也能陪我喝两杯了。”
“爷爷,我大学都要毕业了,”夏木栖碰了碰爷爷的杯,“早不是小孩了。”
奶奶望向夏安安:“安安,你学的什么专业?”
夏安安这才抬头,轻声说:“动物医学……”
“哈哈,那和你哥算半个同行了,不懂的说不准还能问问你哥。”爷爷给夏木栖倒满酒,又问,“你这样算是正儿八经H大毕业吧?”
“算的……”
夏安安当年的成绩,进C大都有些险,更别说数一数二的H大了。季兰给他填了H大的国际学院联培专业,大学五年下来得花费近百万,还不包括出国研学和交换项目的费用,相当于花钱买了个顶尖学府的学历。
季兰瞥一眼边柜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五个椰子,诧异地问:“这椰子你背回来的?背得动吗?”
“瑞克帮我背的,送到机场,我再抱去托运。”
季兰感叹道:“这么早送你啊?他对你倒确实不错。”
两人说得小声,但夏木栖却听得清楚。他猜测瑞克就是那个喂蛋挞的人,顿觉内心苦涩,又仰头猛干一杯。
饭后,夏安安主动起身,帮着季兰收拾碗筷,又抢着抹布说“我来吧”。
夏木栖以为自己喝高了出现幻觉,不禁揉了揉眼,直愣愣盯着抹饭桌的夏安安。
他喝酒喝上了头,眼神不懂掩饰,直白而赤裸,夏安安胡乱抹了几下,仓皇进了厨房。
夏代山也喝得挺多,有些口干舌燥,于是从柜里找出把小刀,蹲在地上开椰子。
开到第五个,夏木栖说:“我不吃,放着吧。”
几人一齐望向他,夏木栖又补充:“不喜欢椰子味。”
夏代山不懂儿子来哪出,酒瞬间醒了一半,表情也不大自然。
季兰的眼神有些空,大口大口吸着椰子汁,少见的一言不发。
夏安安坐在沙发正中央,一动不动盯着电视,跟没听见似的。
整个屋,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奶奶觉得氛围尴尬又诡异,急忙打圆场:“安安,这椰子挑得好啊,我还没吃过这么香的呢!”说完,急忙拍拍自己老伴的大腿。
爷爷也猛地吸一口椰汁,大声问道:“这椰肉是不是也能吃,兰兰,拿来煮汤不错吧?”
季兰回过神,答道:“啊……对,外头不还有饭店卖椰子鸡火锅吗?就是拿这个煮的。”
过了一会,夏安安起身,说想洗澡,径直回了房间。
季兰忙着揉面做杂粮包,夏代山出门扔垃圾,爷爷奶奶看京剧看得津津有味,只有夏木栖一人,直直盯着桌上的椰子发呆。
片刻后,夏安安在房间大喊:“妈——我睡衣呢?”
季兰挥挥手上的面粉,叫夏木栖:“小栖,是不是收你房间了?你找找。”
夏安安的睡衣被夏木栖装进麻袋扔公寓去了,哪还找得到啊。
夏木栖拿上自己的睡衣,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出条小缝,里头伸出一只手,手背白皙,指尖粉嫩,手心带点水汽:“给我吧。”
没人应,夏安安收回手,探出了一双眼。湿漉漉的,带着疑惑,又迅速转变为震惊。
门将要合上,夏木栖倏地推开,带着一身酒气,侧身挤了进去。
“啊——”
夏安安小声惊呼,光着屁股往衣架跑,扯过浴巾,将关键部位裹了个严严实实。
夏木栖反锁房门,往床边一坐,仰头望着夏安安。
夏安安指指夏木栖怀里的衣服:“这个,要给我吧……”
夏木栖不动,眼神像某种野兽,打量,质询,夹杂着一丝怒意,将夏安安从头到脚刺了个遍。
夏安安不敢再看哥哥,偏过头,往墙角挪,将浴巾裹得更紧。
“呵。”夏木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右手在兜里摸了摸,掏出手机,点开一个二维码,“加一下。”
夏安安一脸诧异:“现、现在?”
夏木栖噌地起身,食指拎起夹在睡衣里的三角内裤,伸到夏安安面前晃了晃:“先穿衣服也行,我可以等。”
夏安安的双颊登时染上一层红晕,他羞愤地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扫了夏木栖的二维码。
“好了。”声音委屈,糯糯的,肉嘟嘟的脚趾头并在一起翘了翘,手指大胆地往夏木栖怀里伸,扯了扯睡衣,扯不过来,不由小声提醒,“衣服……”
夏木栖将衣服递出去,松手时,指尖轻轻抚过夏安安的手腕。
夏安安触电般缩回手,抱着衣服慌慌张张跑进浴室,砰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