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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大学那会,季兰每周都带夏安安去看心理医生,还查他的手机,旁敲侧击问有没有和哥哥联系。学校组织出国交流学习,季兰也立刻找中介租房,跟着一块去了。
只要回到家,打开那扇门,夏安安就能看见坐在沙发上或看书或刷剧、等着他放学的妈妈。
没了工作的季兰,全部重心都放在“误入歧途”的儿子身上,十八岁的夏安安,像个襁褓中的小婴儿,被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冬日一个早晨,季兰将自己亲手织的围巾给夏安安系上,轻声嘱咐路上小心,夏安安垂着眼幽幽地问:“你给哥哥织了吗?”
季兰有一瞬间怔愣,摸摸鼻头快速转身,走到饭桌前收拾碗筷,心虚地回:“在织……他没你这么怕冷,都不系围巾的啊……”
夏安安一把扯掉脖子上的围巾,往地上扔去,大吼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已经这么听话了,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对他好一点?只有我爱他,只有我要他,你们偏要把这点东西也拿走!你也该去看医生!你和爸都该去看医生!我们一家都有病!”
夏安安的怒气积攒已久,疯得突然,疯得癫狂,等他哐地砸门走后,季兰神情恍惚地跌坐在地,抹着眼泪望着围巾发呆。
夏安安边走边哭,哭得满脸通红,厕所洗把脸出来又后悔了,翘了课一路狂奔回家。门打开,看见季兰正站在梯子上打蜘蛛。
大黑花蜘蛛是前几天出现的,从书桌大摇大摆“咻”地爬过,把夏安安吓得够呛。因为这事,他一连几晚没睡好觉,季兰还专门网购了除虫剂想把蜘蛛引出来。
夏安安嘴一瘪又红了眼,冲过去抓住梯架,哽咽着声音喊“妈妈”,躬腰跪在地上说“对不起”。季兰从梯上下来去扶夏安安,摆着手说没事,说是她做得不对,不该偏心。
这个强势的女人,对待这个儿子,没一点脾气。
连着很长一段时间,夏安安都处于愧疚之中,碗争着洗,地抢着拖,还能早起跟着季兰去买菜。菜场闹哄哄的,鸭毛骚混着鱼腥味,满地都是割鸡脖子溅出的血,夏安安捂着鼻子皱起眉,踮着脚小心绕过地上黑黝黝的污渍。
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终于学会了部分家务,也第一次体会到妈妈的辛苦。他将两个大购物袋往地上一扔,换掉里层湿透的羊毛衫,像个鹌鹑缩着脑袋钻进厨房,小声说对不起,又别扭地说谢谢,说妈妈我爱你。
季兰摇摇头,通红着眼往他背上捶,催他赶紧穿外套。
周末社团活动和心理咨询的时间撞在了一块,季兰头一回把咨询取消了,让夏安安放心去玩。次周,夏安安主动问起咨询时间,季兰却说没约,说以后不看了,咱没病。
春节是和很多人一块过的,在云南一个小镇,白天山林徒步,晚上篝火晚会,节后直接飞伦敦参加学校的游学活动。没几天,季兰接到夏代山的电话,说夏木栖病倒了,得住院。
季兰着急忙慌拎个黑包收行李,出来就碰上侧着身子趴门缝偷听的夏安安,他似是没料到季兰突然开门,神色慌张地别开眼,两手无措摸着口袋,结巴解释:“我、我拿东西……”
夏安安在家向来是敢哭敢闹的霸王一个,随心所欲无法无天,季兰哪见过儿子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内心五味杂陈,当即将夏木栖的情况如实告诉了他。
两人平常都刻意回避和夏木栖相关的话题,季兰这么主动提起,夏安安也没什么反应,只说了句“哦,是得回去看看”,就步伐悠悠回了房。
季兰只当夏安安放下了,半是欣慰半是难过,一番叮嘱后迅速订了机票回国。再回来已是五天后,来去匆匆,转了几趟机,深夜到家时,夏安安房间还亮着灯,季兰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房门,发现夏安安趴在床上睡着了。手机屏幕亮着,页面显示家乡的天气,脸颊有条凹凸不平的红印,下面压着夏木栖求的那串珠子。
痴痴站了一会,季兰轻手轻脚出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冲进浴室,借着水声的遮掩,趴在洗手台上泣不成声。
季兰没再执着于分开俩人。但总归是不伦之恋,她也并不想两人复合,只能以“不作为”表明态度。
回国后,夏安安带了个混血的同学回家,说是男朋友,谈了有一段时间。他缠着季兰说要学做菜,做给对象吃。
学了大半年,各种食材嚯嚯个遍,十根手指头全是油溅的水泡和刀割的划痕,终于让他学会了基本的家常菜。
这时,夏安安又说他能照顾好自己,和男朋友约会也需要个人空间,让季兰回家。
他也确实长进了不少,洗碗叠衣和收纳样样都会,买菜还知道装模作样砍价一番,虽然还是被小摊贩坑,但这些都是小事,照顾自己是不成问题的。再加上长期接触下来,季兰觉着瑞克这人靠谱,也就放心搬回了家,专心给夏木栖调养身体。
小儿子都开始了新生活,大儿子却还没动静,每天独来独往,朋友也不见一个。季兰有些着急,时不时探探口风,发点男孩女孩的照片过去,终于等到儿子松口,答应吃个饭聊聊。
季兰了却桩心事,当晚和夏安安打电话时,一激动就给说了出来。
然后夏木栖就去了外地,夏安安那儿的监控也没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啊。
当妈的最了解儿子,这俩孩子动动手指头,季兰都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芬芳花香扑一脸,这玫瑰开会的画面着实让季兰大吃一惊,她黑着脸冷悠悠吐出一句:“过得挺有情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