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悬崖之下第2章 兜头冷水
85 段

第2章 兜头冷水

85 段

谢南寻比楚云河想象的好相处得多。

住进来的第一晚,谢南寻吃过晚饭就回了自己房间,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露面。两人在餐桌上隔着长条桌相对无言,谢南寻看手机,楚云河盯着盘子里的煎蛋愣神。

不知道多久之后,谢南寻放下手机,语气有一点无奈。

“发什么呆,吃完去上课。”

楚云河这才发现自己连筷子都没动,“哦”了一声,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相安无事,楚云河没有用那间画室,仍然是在放学后去艺术楼画画,八九点才会回去睡觉,谢南寻也没有管过。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中午。

楚云河刚打完饭,坐到于秋堂的旁边,就看见谢南寻走到他面前,把盘子往桌上一搁,在他对面坐下了。

世界都安静了。

食堂一楼是特供窗口,几乎可以说是免费,面向的是于秋堂这些特招贫困生,当然,偶尔会有部分被家里限制消费又恰好提前刷爆卡的倒霉蛋来蹭一顿。不要说谢南寻,就是楚云树也不会来。

楚云河尴尬地看着他,“你……”

谢南寻面不改色,“怎么,不欢迎?”

楚云河想说旁边那么多空位你非要坐我对面,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安静吃饭。

谢南寻用筷子夹起一块肉看了看又放下,目光落在于秋堂身上,“你的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楚云河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他被谢南寻塞进一辆黑色轿车里,又带去了云顶,他被安排在谢南寻旁边的沙发上,面前仍然摆了一杯橙汁。

包厢里坐着好几个公子哥,大部分楚云河都听说过,比如穿银灰色夹克的叫许非砚,是昌隆集团的二公子,他旁边的是宁渝白,父亲是商贸总署的署长兼议事庭委员,斜对面的红毛衣是顾清淮,也是议事庭委员的孩子;再比如,谢南寻身边的另一个人叫慕子安,是谢南寻的绯闻男友。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顾清淮饶有兴致地打量楚云河,“学画画的?”

“嗯。”谢南寻靠在沙发里,一手搭在楚云河身后的靠背上。

“长得确实好看,”顾清淮凑近了一点,“叫什么名字?”

楚云河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南寻已经伸手把他挡了回去,语气淡淡的,“看就行了,别上手。”

包厢里一阵哄笑。

楚云河面不改色,在心里偷偷把那杯橙汁扣在谢南寻的头上。

那天之后,楚云河尽可能避开了和于秋堂单独见面,吃饭时也都跟着谢南寻去五楼。

谢南寻有王子病也有王子命,嘴特别挑,从小到大不管在哪里上学,都要单独弄一个餐厅。整个五楼实际都是他的私厨,平常只有谢南寻以及他那几个好哥们会来。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楚云河在各色羡慕的眼神里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自由时间,忍气吞声和谢南寻朝夕相处,还为此招惹了一堆麻烦。

比如谢南寻的绯闻男友慕子安嫌他碍眼,再比如顾清淮的前任李文好竟然因为顾清淮几句调戏记恨上了他。

一群人将他归结作勾引人的婊子,四处散发他的流言。偶尔在洗手间碰到,也要幼稚地冷嘲热讽一番,楚云河装瞎做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哪怕如此还是在某次上课时,被一盆水浇在头上。

好处也不是没有。

楚云树不再找他了。

又度过一个夜晚,楚云河想,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不行。

一时兴起的谢南寻不仅比楚云树好应付的多,也不会像鬼一样一辈子纠缠他,说不定哪天善心大发还能把楚云树彻底赶出他的世界,那他就……

自由了。

秉持着这种心态,楚云河捏着鼻子忍下去,逐渐摸清了和谢南寻的相处之道。

简单来说,就是不要明面上和他对着干。

楚云河细细思考过谢南寻对他的态度,就像是……买了一幅画,对他的要求是安分地呆着,在他需要展示的时候不要让他丢脸。

天天和贫困生混在一起,对他来说大概就算是丢脸,所以楚云河被他收拾了一顿。

如果谢南寻当众让他做什么,他不吭声,就驳了谢少的面子,仍然算是让谢南寻丢脸,楚云河就会有好几天被各种限制。

但总体来说还算可以忍耐。

至少到目前为止,谢南寻没有像楚云树那样对他动过手、逼他下跪,也没有半夜拿着皮尺闯进他的房间量他的腰围,超出一点就锁他的饭卡不让吃饭,或者趁机干点更加过分的事。

天天吃饱喝足睡得香,他居然还胖了两斤。

月底,楚云河总算做好了那本折页。

他思前想后,不愿意触谢南寻的霉头,没敢和于秋堂见面,发了条短讯让于秋堂第二天早上自己去艺术楼拿。

他难得在八点前回到别墅。

进门时,客厅的灯亮着,谢南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折页,正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认真。

楚云河愣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明明把东西锁在艺术楼三楼储物柜里的。

他忍了忍,低声下气地问,“能还给我吗?”

谢南寻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我以为你很聪明,知道不再和他联系。”

楚云河深吸一口气,“以后不会了,这次能不能先还给我?”

谢南寻没有回答,把那本折页举在眼前端详,“画得挺好,花了不少心思吧?就是可惜——”

他忽然笑了一声,两根手指捏住折页边缘,轻轻一撕。

楚云河整个人僵住了。

谢南寻撕得很慢,一页一页,撕成一堆碎纸片,他不紧不慢地拢了拢,随手丢进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你不该给别人画画。”他把后半句话说完。

楚云河闭了闭眼。

最近还是过得太舒服了,舒服到他几乎快要忘记,谢南寻本质上和楚云树没有任何区别。他会暗自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会偷偷想或许谢南寻只是脾气差一点、控制欲强一点,其实没那么坏。

太不清醒了。

他红着眼圈,笑得很勉强,“抱歉,我知道了。”转身往楼上去。

被谢南寻拽住了。

谢南寻不太满意地盯着他,“你的道歉很没有诚意。”

楚云河漠然地想,还要怎样才算有诚意呢,明明被毁掉心血、被迫违背和朋友约定的人是他。

但他的理智最终还是压过了一切。

他还在笑,面对着沙发上的谢南寻,低头亲在他的下巴上,近乎自毁地问,“那这样可以吗?”

嘴唇撞上去,又很快离开,楚云河卑微地低着头,等谢南寻的回答。

谢南寻脸色好看了一点,看起来是被取悦了,但显然仍算不上高兴。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只“嗯”了一声,“上去吧。”

这就已经是轻拿轻放了。

楚云河得他首肯,没有一点犹豫,转身上了楼。

他快步走回自己那个房间,关上门,栽进床里,把整张脸埋在枕头上,才敢大声呼吸。

眼泪涌出来。

他慢慢地想,其实还好。

没有更过分的事。

他想着想着,心中涌现出庆幸。

细密的、羞耻的、几乎令他反胃的庆幸。

谢南寻在他“犯错”之后,只是那样轻描淡写地放过了他,没有把他锁在地下室,没有让他脱衣服、下跪,和做更难堪的事。

谢南寻还给他房间住,让佣人按时给他换床单、打扫卫生,没有为难他的生活起居,给他东西吃,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谢南寻……

他肩膀发抖。

贱不贱啊。

难以抑制地自我厌弃涌上来。

他在感激一个把他当商品的人,一个限制他自由的人,一个毁掉他心血的人。

他被谢南寻莫名其妙抓到这个房子里,被当成带着一种货物,但此刻趴在干净的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想起他的却是今天没有被为难,居然觉得他没那么坏。

他居然……心存感激。

他突然很想吐。

已读完:第2章 兜头冷水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