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楚云河久违地做了噩梦,梦见瓢泼大雨里,他追着母亲的车跑,他跑了好久,车终于停下来,母亲从车上走下来,额头有一个血洞,血从那里涌出来,淌了满脸。
他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回到了楚家的地下室,楚云树站在他的面前,掐着他的下巴,拽着他跪下去,然后把那根玩意往他嘴里送。
他挣扎着说“不要”,猛地一个激灵,又醒了。
谢南寻站在他床头。
楚云河想了想,重新闭眼又睁开,遗憾地发现这次不是梦,勉强支起身子坐起来,细声细气地问他有什么事。
谢南寻没理他,侧开半步让身后的人过来。
是位医生。
医生简单地给他检查了一下,测了一次体温,转头对谢南寻说,“已经退烧了,扁桃体还有一些炎症,这两天要多休息。”
谢南抱臂听他说完,抬了抬下巴示意医生可以走了。
医生把药片放在床头,拎着箱子出去了,楚云河说了声谢谢。
他是对医生说的,但谢南寻显然误会了这点,嘴角向上扬了扬,楚云河没有解释。
谢南寻重新打量了一番楚云河。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嘴唇干裂泛白,眼睛因为发烧而发红湿润,看起来确实很脆弱,像那种特别名贵的鸟,关在笼子里会死,放出去也活不长。
他语气缓和了一点,通知楚云河今天在家休息,不用去上课。
楚云河点头,又软软地说了一遍谢谢。
谢南寻心情更好,没再说什么,带上门出去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楚云河才探出头,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这又算什么呢。
他重新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
下午,楚云河接到一通电话。
楚云河摸过来看,于秋堂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孩,但还是接了起来。
“小河,你还好吗?”于秋堂那边有点吵,像是课间走廊的动静,“我听人说你请假了,生病了吗?”
楚云河嗯了一声,“发烧,没什么大事……对不起,那幅画出了一点意外,我没办法把它给你了。”
于秋堂其实猜到了,他今天早上去了艺术楼,那个柜子大喇喇敞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事的,”他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楚云河的手指微微收紧。
于秋堂说“知道”,可楚云河想,他根本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收到那个礼物,也不知道和他这种人相处下会有多少麻烦。
“对不起,我……”楚云河觉得,他应该和于秋堂说清楚,不要再来往,但话到嘴边又吐不出来。
于秋堂是他这几年认识的,唯一一个称得上朋友的人,他不想让于秋堂伤心。
于秋堂没有听出来,说起另外的事,掩盖不住地关心,“小河,学校里最近有人再传你和…的事,你会不会有麻烦?”
楚云河噎了一下,很勉强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于秋堂放心了一点,“没事就好,你也不要管这些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乱编排,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婊子吗?
楚云河想问他“如果我是呢”,但最终没敢说出口,半晌才挤出一个“好“字。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于秋堂发出一声痛叫,接着是椅子倒在地上的声音,有人在惊呼。
“于秋堂?于秋堂!”楚云河坐起来。
可电话断了。
楚云河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是谢南寻做的,他翻身下床,想要冲过去保护他唯一的朋友。
有什么事冲他来,为什么总要牵连他身边的人?!
到门口,他停住了。
……如果他去了,谢南寻必然会更生气,到时候更难收场。
他重新回到床边坐下,惊觉自己居然哭了。
他可真没用。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那天晚上谢南寻回来得很晚。楚云河一直没睡,惊弓之鸟一样缩在床头。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响起来,越来越近,在他门口停了片刻,然后门被推开。
谢南寻站在门口,外套搭在肩上,领口微乱,袖口有几点暗色的痕迹。
楚云河迟钝地意识到,是于秋堂的血。
谢南寻靠在门框上,神色淡淡的。
“你那个朋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节上破了的皮,“话太多了。”
楚云河闭了闭眼,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谢南寻似笑非笑看着他,等着下文。
楚云河于是又保证了很多,承诺会听话,不会再和于秋堂联系。
谢南寻还是不满意。
楚云河也难以继续忍气吞声下去,“这样也不够吗?”
谢南寻说,“不够。”
楚云河破罐子破摔,“可是怎么办呢,我又没拿你的钱和你的卡,要不然你去找我哥吧,他肯定很愿意听你的话。”
说完他有一点后悔,但看着谢南寻的表情,他又不后悔了。哪怕只让这个人恶心一瞬间,也值了。
谢南寻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抬步走过来,在他眼前站定,弯下腰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床头上,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往上提了提。
“我今天还真见到你哥了,”他古怪地笑了笑,“他说你这个人,记吃不记打,手段硬一点才肯听话。”
他偏了偏头,拇指在楚云河的下颌骨上摩挲了一下,“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楚云河被迫仰着脖子,漠然看着谢南寻的眼睛,“那他和没和你讲过,他脖子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疤是楚云河用碗的碎片划的,在第一次被猥亵之后。
事后楚云树很生气,把他扒光了衣服,不吃不喝关在地下室整整三天,最后在楚云树的大发慈悲中,他像狗一样爬出来。
但他不后悔。
只是可惜下手没有分寸,力气不够大,没能一次性弄死楚云树。
现在也不后悔。
下午的时候,他试着重操旧业,弄了一小块镜子的碎片,此刻正握在被子下面的手里。
他盯着谢南寻脖子下的血管,竟然感到了久违的兴奋。
可谢南寻忽然松了手。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头。
“他真的欺负你?”谢南寻问。
楚云河愣了一下,心想这不是显然的事吗,正常人谁会把自己的弟弟送给别人当玩具?
谢南寻把他的沉默解读为默认,罕见地烦躁,过了一会儿说,“以后不会了。”
楚云河还是没明白。
谢南寻于是耐心地重复了一次,“他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楚云河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谢南寻看了他一会儿,大概是觉得他太可怜了,又或者是觉得今天晚上已经够了,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只说让他早点睡,转身要走。
楚云河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谢南寻偏过头看他。
楚云河抿了抿唇。
他想说你能不能别找于秋堂的麻烦了,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换了一个说法。
“我认识他没几天,欠了他一点钱所以才送给他画。”
谢南寻没动,但也没打断他。
楚云河又继续说,“我哥…不让我吃饭,他帮我刷过一次卡。”
他说完就松开了手,垂下眼,不再看谢南寻的表情,很委屈的样子。
谢南寻“嗯”了一声,“知道了。”而后主动给他掖了掖被角才出去。
楚云河长长出了一口气,把镜子的碎片藏在枕头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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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是狗血流,前期强制后期追妻。存稿有20多章,最近更的会比较频繁,希望能收到评论,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