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同学,同学到。
第二天下午,楚云河刚从画室出来,背着包拐过楼梯口,就看见慕子安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楚云河决定当没看见,脚步一转,想从另一边绕走。
慕子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大声喊了他的名字,三三两两的同学看过来。
楚云河只好停下来,也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慕子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笑得很礼貌,“你画室在这层啊,我路过顺便看看,听说你画得挺好的。”
楚云河也笑,“这位……同学,我们不太熟吧。”
“是不太熟,”慕子安泰然自若,“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好奇,南寻最近好像挺喜欢你的?”
慕子安话里有刺,楚云河听出来了,但不想惹麻烦,笑笑没说话。
慕子安也不逼他,忽然伸手抓住楚云河的袖口,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点颜料。
“要记得擦干净,“他说,“不然弄到衣服上很难洗的。南寻给你买的那些衣服都挺贵的吧。”
说着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把指腹上刚刚沾到的那点颜料擦掉。
楚云河耐心地看他擦完,随口说,“所以我套了校服。”
慕子安:“……”
他一噎,原本的台词说不下去,只好强行换了话题,“对了,下周我生日的事,我跟南寻说了。他说他会带你来的。”
楚云河“哦”了一声,“我看看有没有空。”
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脾气最近被谢南寻养得大了一点,没有心情和谢南寻的“同学”打机锋。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谢南寻的耳朵里,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通知楚云河,下周六和他一起去参加慕子安的生日party。
楚云河闷闷地点头。
慕子安的生日宴摆在城东一家新开的私人会所,请了整个京市圈子里几乎全部叫得上名的同龄人。
楚云河跟着谢南寻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来了。
慕子安很高兴地迎上来,同谢南寻碰了碰杯,说了几句话,然后好像才看见楚云河一样,和他打了声招呼。
楚云河也不介意,很淡地笑了笑。
宴会的前半程很顺利。
慕子安主持切了蛋糕,把第一块递给了谢南寻,谢南寻没有拒绝。楚云河不太开心,借故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设在宴会厅最里侧的尽头,要经过消防通道。
楚云河转过拐角时,听见一扇半掩的防火门后传来说话声,说的是正宗的意语。
楚云河小时候因缘际会学过一点,恰好能听懂。
“吊灯的主承重螺丝已经换了,八点五十,引导目标走到下面。不用太早,等人群散开些。”
“那个姓谢的,确定了?”
“照片对过,就是他。”
楚云河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无声地退后两步,转身按原路走回宴会厅。
回到吧台时,谢南寻正在听顾清淮说一件什么事,头也没回地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怎么去了那么久。”
“排了会儿队。”楚云河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三分钟。
环视场内,谢南寻的外套挂在主桌旁边那张椅子的靠背上,正上方就是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八点五十分,谢南寻会被引导到那里,站在那盏灯下面,被砸得血肉模糊。
而楚云树现在坐在宴会厅另一家的一张小圆桌旁,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杯红酒,正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交谈。
好巧不巧,他的外套款式颜色都和谢南寻十分相似。
楚云河的心跳越来越快,大脑飞速运转。
他站起来,谢南寻抬眉看了他一眼。
“再去拿杯喝的。”楚云河说。
谢南寻隐约觉得他不对劲,只当做他是因为慕子安而不高兴,没有多作阻拦。
楚云河绕开人群,没有走向餐台,故意找了一个刚进门的侍者,从他的托盘上端了一杯新的橙汁,和他说了几句话。
侍者疑惑地点了点头,不久后端着酒饮走到楚云树面前,弯下腰说了几句话,楚云树的表情变得惊讶又得意,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向会场中心去。
楚云河最后看了一眼,拿着橙汁坐回到谢南寻的身边。
谢南寻瞥了他一眼,看他神色忧愁,问他怎么了。
楚云河怯懦地看着楚云树的方向,“我哥去找慕学长了,我们能不能晚一点再过去?”
谢南寻在猜到他们兄弟之间关系混乱之后,就不喜欢楚云河与楚云树多接触,因此点了头。
楚云河重新露出笑容。
指针走到了八点五十分。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紧接着一声巨响,会场中央的吊灯坠了下来。玻璃碎屑四溅,碎裂的灯架砸在圆桌和周围的椅子上。
而在那片废墟的边缘,楚云树被半扇碎裂的灯架扫中了肩膀和右侧肋部,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血成片洇出来。
楚云河被谢南寻圈在怀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恰到好处的惊惧。
没人注意到他。
楚云树被送进ICU,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件事是指控楚云河暗杀他。
调查结果在他醒前已经出了,和楚云河毫无关系。
监控拍到了两个穿黑色工装的高大男人在宴会开始前两小时进入过会所顶层设备间,之后从后门离开,没有登记,没有留下姓名。技术检验证实了主承重螺丝被人为切割过,断口整齐,用的是专业工具。
线索最后追踪到境外一个代号D&L的杀手组织,警方顺藤摸瓜得出结论,被暗杀的对象实际上是联盟上将谢参的次子谢南寻,但在过程中不知为何认成了外套相似的楚云树。
雇凶者没有确定,但归根结底这是一场错杀。
警方和楚云树解释过后,楚云树仍然咬定和楚云河有关,一遍遍重复要找到最后和他说话的侍者。
不巧的是,没有任何监控拍到这个侍者的脸。
当然,也可能是被谁删掉了。
不了了之。
楚云河心知肚明自己做得不干净。
最大的破绽是谢南寻。
谢南寻如今知道了自己才是目标,又记得他当晚诸多异常,再加上楚云树的指控,他不可能不怀疑。
最可怕的是,到现在为止,谢南寻什么都没有问。
楚云河焦躁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发出很重的呼吸声。
楚云树怎么能没死呢?!
他怎么还活着?!
他正想着,房门被谢南寻推开了。
谢南寻笑了一声,“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