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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之下第27章 不破不立(正文完)
119 段

第27章 不破不立(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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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潋硕士毕业,家人都不远万里来给他庆祝。谢南寻也来了,他特地选了一身正式的西装,但始终没有上前,靠着礼堂门口的柱子看完了整场仪式。

散场之后,唐情招呼着一家人去草坪上合影,沈瑰拉着安潋站在中间,唐情和许梦得分站两侧,祝琬举着手机找角度。安潋被太阳晒得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弯着。谢南寻仍然在一旁等着,直到他们拍完准备去晚餐,才从廊柱那边走过来,站到离安潋两三步远的地方,很小心地问能不能一起拍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后来被他放在身份证的背面。

晚上唐情和许梦得在市中心一家法餐厅订了位子,说是要给安潋好好庆祝。

包间里灯光暖黄,桌面上摆着白玫瑰和几支香槟杯。

安潋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时不时向楼下飘一下。

心不在焉。

沈瑰看不下去,忽然抬头说,“要不让他过来吧。”

话音刚落,唐情就放下叉子,瞪了她一眼,“你倒是胳膊肘往外拐。”

沈瑰撇了一下嘴,没有再接话。

祝琬连忙岔开话题,偏过头问安潋,“哥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想好去哪里了吗?”

她没有挑明更深的问题,但安潋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抿了一口橙汁,没头没尾地说,“我很喜欢这里。”

沈瑰故意不看安潋,把切好的牛排推给祝琬,没抬头,继续切下一份,“你们要是决定在一起的话,他应该也没法搬过来吧。”

安潋说“是”,又顿了顿才把话说完,“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过于的亲密,就像谢南寻始终控制不住患得患失。

爱情有一万种样子,他们也许是最不健康的一种,但也没有办法。

晚上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安潋开了门,屋里只亮着餐厅那盏暖色的小吊灯。

谢南寻坐在餐桌旁边等他,面前放着一个六寸左右的奶油蛋糕,奶油抹得很不平整,说句其貌不扬都是抬举。

他看见安潋进来,局促地站起来打招呼,然后把蛋糕往前推了推,“我……第一次做,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可以。

安潋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谢南寻递来切了一小块品尝。

蛋糕坯偏软,奶油打得也有点过头,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吃完了那一小块,又把剩下的放进冰箱。

冰箱门关上,谢南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安潋,“你之后……什么打算?”

实际上也是想问安潋会不会离开意国,会不会回到亚联盟。

安潋坦诚地看他,直接点破,“不会回去,我决定在这边定居。这边的艺术行业很发达,之后工作方便一些,我也想和家人近一点。”

谢南寻的工作性质是肯定不能常驻国外的,谢南寻不知道安潋话里的意思是异地,还是想要放弃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艰涩地问,“那我以后还能来吗?”

安潋说“可以”,而后提出他想了很久的一件事,“其实我也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对你很不公平。我们离得很远,我也不能给你提供性,所以我不会限制你,你可以和其他人保持任何关系,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也根本不会出轨,如果哪一天你找到更合适的人通知我一声就可以。”

谢南寻前一秒还在为一句“可以”欢欣雀跃,下一刻又被打回地狱里,理智终于绷断,这段时间里第一次嘶吼。

“这算什么公平?”

安潋仍然很平静,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我们之间不太正常,你需要正常的生活。”

谢南寻痛苦地打断他,“我不需要,我就想能经常看看你,你也要把我推给别人吗?”

安潋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激动,沉默一会儿,叹了声气,“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副离不开我的样子。没有谁是真正离不开谁的。”

谢南寻悲哀地苦笑一声,“可我能怎么办呢?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所有办法都试过了,我就是不能离开你。”

安潋竟然为这句话产生了一点颤动。

怎么会不能离开呢?

谢南寻应该偏执、强势,甚至恶毒,唯独不应该为了某个人这样几次三番地低头。

他的心意因此更加坚定,希望能够给彼此重新生活的自由。

“我决定重新正式画画了,不是最这两年那种偶尔画两下,是一直画下去。我的左手能拿枪就能拿笔,总要试一试,”安潋说着,坦荡地对上谢南寻的眼睛,“我知道,这些年你还是没有跨过去你家人那道坎。但是活着的人总是要学会重新开始的,你停在我这里,永远无法重新开始。”

谢南寻却看透他的心软。

“阿潋,你是想救我吗?你总是这么心软。如果你是想救我的话,试着爱我吧。如果不想的话,留着我也没什么所谓,不是吗?”

安潋偏开头,目光闪了闪,“你把我想的太伟大了,我只想救我自己。”

谢南寻温柔地摇头,“不是的,阿潋,你不知道你看我的眼神有多么悲悯,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会这样看我。”

安潋忍不住涌出泪意,厉声控诉他,“你总是这样,你又在拿捏我!”

“阿潋,你知道的,是你在拿捏我。”

安潋因此情绪激动,伸手用力推他,“我只是想让你滚出我的世界!”

谢南寻后退两步,下意识地又在说对不起。

“可是我做不到啊!”安潋置若罔闻,“哪怕你死了我也走不出去,我永远活在你的阴影里。”

很多年前,安潋觉得自己是悬崖边上命悬一线的人,全凭谢南寻一只手抓着。可谢南寻只是抓着,没有将他拉回去,他就这样被悬在崖外,抬头是谢南寻俯视的眼睛,低头是不见底的深渊,从此生不得,死不能。

他不知道那只手何时会松,不敢动也不敢求,只能等。终于有一天他等够了,自己先松了手。

可他没有摔死,爱恨痴缠成新的绳索,将他勒在半空。

那才是真正的生死不由己。

他好痛啊,因为活着而痛。

谢南寻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喃喃道,“你爱我。”

“是啊,”安潋很平静地承认,而后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爱你,可我好痛也好恨啊。”

“我最近总是梦见妈妈。她问我为什么要害死她,我只好和她再见,说我不会再去找她了。我往反方向走却又看见你,你说你来带我走,我跟着你走了好远,可你还是消失了。”

谢南寻沉默地听,听他说完,干涩地恳求,“不要再痛了。”

“如果是因为爱的话,恨也没关系,但别再痛了。”

安潋没有回应。

他又能怎样呢,爱也好,恨也好,他从来第一个品尝到的,都只有痛。

谢南寻又说,“如果、如果跟着我,只会走到消失的地方。那你就别跟着了。就站在原地,让我去找你,行吗?”

安潋叹息,“也许我也离不开你。”

“我不会离开你,”谢南寻承诺道。

永远不会离开。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尊重你,我以后不过来住了,”他笑了笑,笑得很苦,“以后每次来意国,我都住酒店。你想见我,我就来;不想,我就在酒店等着。你画你的画,我处理我的事。”

“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你可以不接,可以不说话,但我会打。如果你哪天痛得受不了了,别忍着。骂我也行,打我也行,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你有多恨,我一直在。”

“等我学会……怎么站在你身边,而不是挡在你前面,或者拽着你的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让我再近一点,好不好?”

安潋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点了下头。

谢南寻于是往前迈了半步,轻声问能不能抱一下。

安潋没有回答。

谢南寻便试探性地伸出手,很轻地拢住了他的肩膀。

“毕业快乐,”他把下巴搁在安潋肩上,像是祝福又像是恳求,“不要因为我不快乐。”

回国之后,谢南寻撤掉了所有“保护”安潋的人。

每次来意国,他真的都住在酒店。

有时安潋会去酒店找他,两人坐在客厅各做各的事,安潋画草图,谢南寻看文件。有时安潋不去,谢南寻就在酒店房间里等一整天,晚上睡前打一个电话,说些“今天下雨了”、“街上看见一只很胖的猫”之类无关紧要的话。

安潋偶尔还是会痛,而后给谢南寻打电话说,“我今天又恨你了。”谢南寻听后没什么用地道歉,而后一夜无眠。

谢南寻也还是会怕,怕到难以容忍时,会觍着脸发消息问安潋,“我今天能去看你吗?”安潋有时说好,有时说不要吧。

很奇怪的状态。

比朋友稍显亲密,又和欲望毫无关系。

时间缓慢地流淌,很快又一次临近春节。难得的,全家都有空,安潋从米市赶回罗市的庄园,和家人一起过年。

许梦得一月初去了趟南非,带回来几瓶味道古怪的果酒,挨个儿斟了半杯给大家尝。唐情端起来抿了一口,五官皱成一团,忍不住再抿一口。

安潋观察了一番他的表情,决定假装无事发生,把杯子偷偷放回桌上。他如今看起来丰润了一些,也许是尝试的事物多了,整个人透露着几分从容感。

祝琬借机也把杯子放过去,顺口和他闲聊,“哥,你最近气色真的好了很多。”

“人就是要多运动啊,”沈瑰立刻得意地往身上揽功劳,“哥最近每周和我去两次射击场,比什么心理疏导都管用。”

祝琬用胳膊肘轻轻撞她,“说了少玩枪,明年我得看着你了。”

沈瑰假咳一声,抓了个橘子往另一边躲,“生活太寡淡了,需要一点枪声来提神。”

安潋笑着摇了摇头,他前几个月才知道,唐情口中沈瑰的“自由职业”,实际是“行动自由的职业杀手”,居然平静地接受了。

唐情皱着眉喝了半杯,才顾得上嘲讽他,阴森森地冷笑一声,“得了吧,咱家安少爷哪里是打枪打的,分明是谈恋爱谈的。”

安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垂着眼没有接话。

许梦得赶紧拍了拍唐情的手,从唐情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和缓地打圆场,“人心里有事,脸上就挂着相。阿潋现在松快些了,是好事,”说完想了想,又委婉地劝他,“有些东西,放下了是解脱,放不下也别硬拧着自己。”

安潋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其实也没有想清楚自己算哪一种。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他低下头去看,谢南寻的短信发过来,只有一句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快乐。

念头闪过,安潋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刻让他感到隐约刺痛的,不是恐惧,不是恨,而是…爱。

他终于可以毫无芥蒂地承认爱他。

忽然很想念。

安潋犹豫地抬起头,细声细气问某位一家之主,“……我能让他过来吗?”

唐情恨铁不成钢地哼笑了一声,“我是不想见他,但也不能让你哭丧着脸过年吧。”

沈瑰偷偷替他哥松了口气,伸手推他,示意他去打电话,嘴上向唐情靠拢,“事先声明我很讨厌他,不会喊他哥夫的。”

谢南寻于是急匆匆从酒店赶过来,临时买了一堆礼品。

安潋为他打开门,扯着他的袖子把他领进去,硬着头皮说,“我的……朋友来了。”

谢南寻没来得及失落,便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讷讷地和他们打招呼。

唐情冷淡地说了一声“坐”,掉头进了厨房,对厨师进行毫无用处地指挥,沈瑰看他临阵脱逃,也直接跟了过去,伸手招了招祝琬。许梦得无奈地笑笑,和谢南寻不算热络地聊了两句。祝琬眼珠骨碌着转了转,亲自给谢南寻倒了满满一杯源自南非的果酒,很温和地喊了一声“谢先生”。

谢南寻只好双手接过,在安潋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一饮而尽,还夸了一句“味道很有特色”。

沈瑰这时从厨房里将另外几瓶都端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邀请他都尝一尝。

安潋看着谢南寻喝了几杯之后于心不忍,小声地说,“还是不喝了吧。”

谢南寻才被放过。

年夜饭很快上桌。他们常年吃西餐,春节也很少过,厨师是按照安潋的口味临时从吴城高薪请来的,几乎全是甜口,让谢南寻想起短暂的旧时光。

席间唐情总算正眼瞧他,问了一些琐碎的小事,谢南寻一一答了。

安潋的家人对他不算热情,但比冷淡好一点,谢南寻感到满足。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沈瑰和祝琬过来喊安潋去放烟花,安潋笑着拒绝了,拿了一束烟花和谢南寻去了另一边。

仙女棒燃烧着,金色的光照亮了草地上的雪。

安潋侧过头,碰上谢南寻的唇。

他们接了经年来的第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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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两发番外,其实本来的结局是在番外,但是副cp含量比较高,就改成番外了ww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期待评论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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