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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接通的时候，苏亦珩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屏幕那头，父母正笑着你推我搡，争抢着镜头的最佳位置。
“哎，注意形象啊，别老在我面前秀恩爱。”苏亦珩对着镜头笑着调侃。
“少贫！”苏妈妈笑着“胜出”，占据了屏幕中央，苏爸爸则笑嘻嘻地挤在一角。
“亦珩，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妈妈的声音满是关切，“那边天气怎么样？饭有没有按时吃？”
“妈，我好着呢。”苏亦珩叉起一小块哈密瓜放进嘴里，笑着回答，“这边一切都顺风顺水，你们就别操心了。”
苏爸爸在一旁哼了一声：“顺风顺水？所以把头发顺得这么长，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搞艺术的？”
苏亦珩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把扎了一天的小丸子头散开，任由发丝垂落在肩头，小声嘀咕：“怎么回事，这几天怎么总有人跟我的长发过不去……”
“你说什么？大声点。”苏爸爸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声音大了点，被苏妈妈回头瞪了一眼，立马收了声。
苏亦珩喜闻乐见地看着屏幕，慢悠悠吃完嘴里的瓜，擦了擦手，突然正襟危坐，把平板支架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整个人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然后轻咳了一声。
这一举动让屏幕那头的两人瞬间噤声。老两口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子这是要有大事情要宣布？
苏亦珩看着父母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被逗笑了。他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边缘，那副样子活像个准备交代早恋的高中生。
“爸，妈。”他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而柔和，“有件事，我想正式告诉你们。”
老两口瞬间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苏亦珩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我找到自己认定的那个人了。想正式介绍给你们认识。”
话音刚落，屏幕那头瞬间炸开了锅。
“Oh my god！”苏妈妈激动地凑近镜头，仿佛在确认苏亦珩是不是在开玩笑，“真的假的？哪个什么样的姑娘？怎么认识的？是大学里的同事吗？”
爸爸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明显涌起了笑意，他轻轻拥住爱人的肩头，跟她共享这个令人高兴的消息，同时也是安抚她不要这么激动。
“老苏，快看看最近的机票，我们马上回去见见‘未来的儿媳妇’！”妈妈不再连环炮似的追问苏亦珩，而是转头看向爸爸，“你说第一次见面，我们要准备什么见面礼呢？”
“咳咳……”苏亦珩看到母亲这样有些哭笑不得，“还有件事情，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妈妈终于安静下来，她转正看向镜头里的苏亦珩，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喜欢的人叫夏屿阳，他是个男人。”苏亦珩直视母亲的眼睛，认真地补充道。
空气瞬间凝固，谁都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这一次的沉默稍显漫长。苏妈妈张着嘴，整个人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苏爸爸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
过了许久，苏爸爸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亦珩，比起性别，我和你妈更看重的是这个人的品性，还有你们在一起开不开心。但是这件事……太突然了。我们需要一点点时间去消化。特别是你外婆那边，她还天天念叨着要抱曾外孙呢。”
苏妈妈也回过神来，握住丈夫的手，对着屏幕挤出一个笑容：“是啊，儿子。不过你放心，这是你的选择，你们不要因为我们的态度就影响到你们的关系。心里这个坎儿是我们要过的，你别有负担。”
苏亦珩眼眶一热，他点点头：“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母亲笑起来，带着点嗔怪，“你的男朋友是你自己凭本事找的。只要是真心喜欢，就好好珍惜。我们其实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但是怕冒冒失失飞回去吓到人家小伙子。要不……你先问问他的意见，能不能让我们先视频里见个面，认识认识？”
苏亦珩看着屏幕里父母那张充满期待又小心翼翼的脸，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他笑着说，“我问问他。”
挂断视频后，苏亦珩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特别想念夏屿阳。于是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苏格拉底不弹琴：[视频通话请求]
苏格拉底不弹琴：在干嘛？
苏格拉底不弹琴：（附一张刚拍的哈密瓜照片）
而此时，夏屿阳刚给奶奶喂完药，正窝在书房的旧沙发里，手里捧着那本苏亦珩还回来的《被遗忘的乐章》。
手机响起，是苏亦珩的视频请求，他稍稍坐正，接通了视频。
看到苏亦珩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夏屿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阿阳，你在干吗呢？”
“刚照顾完奶奶吃药。你呢？在吃独食呢？”
“来来，阿阳先吃。”苏亦珩叉起一小块哈密瓜举到屏幕前晃了晃，然后又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阿阳一口我一口。”
“苏亦珩！你怎么这么幼稚？”夏屿阳忍不住失笑。
“哼，阿阳哥哥嫌弃我。”苏亦珩故意卖萌，随即又语气正经起来：“对了，奶奶身体怎么样？为什么要吃药呀？”
“没事，老毛病了，换季就腿疼，吃了药就好了。你怎么突然给我拨视频了？”
“想你了呗。”苏亦珩往后靠在沙发后背，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夏屿阳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一红，压低声音笑骂道：“怎么突然这么肉麻。”
看着苏亦珩在屏幕那头笑而不语的样子，他又忍不住补上一句：“油嘴滑舌！明天还要早起，不跟你贫了。”
苏亦珩突然凑到屏幕前面，语气里带着撒娇：“就是很想你嘛。”
“好了好了，我也好想你！”夏屿阳的脸更红了，但是心里又软得不行，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别撒娇了，一会我晚上睡不着，就去你梦里‘教训’你！”
“哈哈，好啊！求之不得，我甘之如饴！”苏亦珩坐直了身体，笑眼弯弯地看着他：“好啦，不逗你啦。这个周末，陪我去个地方呗。”
“嗯。去哪里？”
“俞棠棠的藏书沙龙，已经开业一个月了，叫了我好几次，我都没去，干脆这个周末去看看。你有时间一块去吗？”
“行啊。”夏屿阳爽快地答应了：“之前帮她修复古籍的时候去过一次，环境还不错，刚好我也去看看有什么古籍可以欣赏的。”
“行，那我后天早上过去接你，顺便看看奶奶。”
“好。”
挂断视频后，夏屿阳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回过神来。他把《被遗忘的乐章》放在茶几上，想到刚才苏亦珩故意撒娇的样子，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他起身去关灯，路过镜子时，发现自己还在笑。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图书馆又来了几箱捐赠书，他每天就蹲在地上登记、分类、贴标签，感受着旧书特有的触感。翻到一本旧书时，他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书里有张老照片，是这座城市几十年前的模样。他想着，下次可以跟苏亦珩一起去那些老街区走走。
周五傍晚，夏屿阳特意绕去超市，在冷柜前挑了一盒蟹黄和两盒青虾仁。苏亦珩最爱吃奶奶包的蟹黄和虾肉小笼包，每次都能吃好几笼。他想着一会回去跟奶奶一起包一些，让那人明天一饱口福。
路过水果区时，他又停下来。荔枝刚上市，青红相间的果壳上还挂着水珠，看着就新鲜。他挑了一串个头饱满的妃子笑，掂了掂，放进购物车。苏亦珩上次来家里，看到奶奶泡的荔枝酒，馋得不行，这次让他吃个够。
回到家还早，天色还没完全黑。奶奶正拎着水壶在院子里浇花，那几盆茉莉刚冒了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奶奶，我回来了。”夏屿阳拎着袋子走进院子。
奶奶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买了什么呀？”
“蟹黄和青虾仁，明天苏亦珩要来，咱们包点小笼包给他吃。”
奶奶一听，眼睛立刻亮了，放下水壶，笑眯眯地走过来：“小苏要来？那敢情好！来来来，趁现在有空，咱俩一块包，明天早上蒸给他吃，新鲜热乎的才香。”
夏屿阳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就被奶奶拉进了厨房。奶奶系上围裙，麻利地和面、调馅，嘴里絮絮叨叨地传授本领：“蟹黄要多放点，小苏上次来就爱吃这个……虾仁要剁碎一点，不能太整，不然口感不好……”
夏屿阳在旁边打下手，擀皮、递馅，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奶奶一边包一边看他，眼神里带着笑意：“阳阳啊，你好像跟小苏很合得来嘛。以前都没见你带哪个朋友回家，小苏倒是来了好几回了。”
夏屿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继续擀皮，没接话。
奶奶又说：“小苏这孩子长得就是俊，又能干又有礼貌，我也很喜欢他。”
夏屿阳心头一热，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滑出去。他张了张嘴，有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奶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问道：“他有女朋友了吧？还是已经结婚了啊？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吧？”
夏屿阳喉咙有点发紧，含糊地“嗯”了一声。
奶奶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充满了关切：“阳阳，你也老大不小啦，有合适的姑娘就要去追了，别老闷在图书馆里，书又不会跑……”
“奶奶，我——”夏屿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噎了回去。他低下头，把最后一个包子捏好，放在蒸笼里，然后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奶奶，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了。”
“哎，这才几点啊——”奶奶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快步走出了厨房。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着。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指上还沾着不少面粉，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他拿起手机，点开苏亦珩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明天早点来，奶奶给你包了小笼包。”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倒在床上，仰面摔进床里，他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