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在“云边绿野”的宿舍住下, 稍作休整,第二天就开始初期工作。
工作和住宿区域为了方便考察,都建在山上, 平日里需要生活用品和部分工作得蹭班车下山到镇上。镇子临近公路, 所以其中一个重要的任务是他们俩已经很熟练的——去路边捡垃圾。
上午捡一大袋垃圾背去垃圾回收站分类, 下午给来到此地的夏牧场的牧民帮忙打理牲畜, 日程安排得很满。
忙起来的时候, 人类忙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不想说话,也不想过多地考虑过于复杂的情情爱爱, 这种状况倒给了付舟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可以单纯地、平静地和燕栖山放空大脑地恋爱和工作。
宿舍分男女, 两人一间, 他们俩到得早, 闷头工作了三天,隔壁才搬进人来。
付舟清晨出门打水,在水龙头边遇见新来的邻居。邻居是个姓陈的中年人, 看着很斯文, 他和妻子同行, 两个人是青藏高原研究所的研究员,想来是特聘过来领头考察工作的。
燕栖山揉着眼睛从房间里晃悠出来,边走边夸张地嚷嚷:“付哥——是又缺水了吗?不要啊,我的脸好干, 要裂开了!裂开了我的容颜怎么办?我还是要靠脸吃饭的……”
山上海拔接近4700米, 四周是生态保护区和万年不化的冻土层,生活用水是奢侈品,全靠山下往上一趟一趟地每天运送, 哪天用的多些就有断供的风险。他俩才到仅仅三天,就已经有两次早起的时候用不上水。
可能是小时候打的底子, 付舟倒还能适应,最多是脸上稍稍刺痛。
而从小生活在湿漉漉的环境里的燕栖山,完全像被仓皇丢在岸上的深水鱼,每天睡醒一坐起来就开始淌鼻血,搞得他狼狈不堪,只能在鼻子里塞着棉球睡觉。
付舟冲他扬扬手里的水壶:“别担心,还有呢,这位是陈老师。”
燕栖山这才注意到新来的同事,为自己刚才的闹腾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笑,迎上去打招呼:
“哦,陈老师好,我是燕栖山,您叫我小燕就成。”
陈老师和他握手,笑着说:“小燕,你朋友说你平常对鸟类很有研究,是吗?正好我们接下来的考察工作是保护斑头雁,要不要一起来?”
斑头雁是一种生活在高原湖泊附近的鸟,在夏季迁徙过程中会飞越珠峰来到三江源湿地。
“可以是可以,但是……”燕栖山为难地看了付舟一眼,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但是我不想和付哥分开。
这次的环境比起之前来西藏更加陌生而荒芜,性质也更偏向劳作而不是休闲。不过迄今为止,燕栖山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心理上的不适应。
现在他仔细一想,大概就是因为有付舟在他身边,他看到付舟那双含情的上挑眼就觉得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应对。
“我没有关系的,参加了也是碍事,毕竟也没怎么研究过鸟类。”付舟给他解围。
陈老师意识到这样“拆散”他俩的表达有点不妥,赶紧找补:“小付博士,你可以和我太太一起去镇上参加邮局分拣和接待游客什么的,很单纯的工作,也不累……至于考察的事情,她是环境学的专家,后半个月冻土表层再化些,工作就轮到她牵头了,到时候我们交班。”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付舟答应下来。
燕栖山接过水壶,他们一起回到房间。趁着付舟把行李里的考察装备翻出来,燕栖山沉默地洗完脸,将他们俩的衣服毛巾晾出去,表情有些落寞。
付舟见他情绪异常,以为是担心工作,关切地问:“怎么了?等一下早饭你多吃一点吧,估计去野外挺累的。”
“付哥,那我只有每天晚上和早上才能见到你了。”燕栖山撇着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早上见,晚上又见,还每天睡一间房间,还不够吗?”付舟逗他。
燕栖山脱口而出:“怎么会够呢?再看一万年我都看不够的。”
说完,他自己倒是捂住了脸,一副再也不能见人的惭愧样。
付舟抓住他的手,慢慢引导他放下来,欣赏着小燕通红的脸,笑着说:“一万年啊,那我真得去偷西王母的长生不老药了。”
燕栖山还是不敢看他,错开眼珠,喃喃:“太油腻了,我怎么会说这种话呀。”
话是丢人,不过,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是真的,他又在心里暗暗地想。
陈老师的夫人性沈,两人性格如出一辙的温和知性,为了方便,付舟还是将她叫做沈老师。
加入“居家组”之后,他的生活变得清闲一些,白天的主要工作变成到各处检测站点附近的温度和水分变化,打扫工作区室内和下山去镇上邮局里帮忙分拣快递和邮件。
镇子小,邮局却相当大,装修的也很气派,除了收发东西还承担了居民议事厅的功能。
邮局有一个宽敞开阔的院子,水泥浇的地板,里头放着好多不知谁放的木头椅子,闲下来的牧民们就在这里坐着聊天,再叫上一壶对面小茶馆里的酥油茶,聊聊你家的羊我家的牛,东家的木柴西家的酒。
偶尔来的邮件少,活提前干完,付舟就和其他几个同事坐在院子里头晒高原晴天不热只亮的太阳,心不在焉地听他们天南海北地拉家常,脑子里时不时惦记着燕栖山此刻在干什么,心想也不知道在河边行走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最开始几天,燕栖山最大的困难是他的鞋里一直在不停地进水,因为斑头雁的栖息地往往在浅河滩中,需要他们扛着器材涉水而过。现在不是冬天,即使是高海拔,河面上也只是略微有些冰渣和积雪。
燕栖山来之前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忘带长筒的防水靴,导致每天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去取暖器边上烤他的鞋,然后再处找水洗他的袜子,幸好西藏天干物燥,什么都干的很快。
这天难得有空闲,他提前回到宿舍,蹭下午的班车到山下的镇里买新鞋,好在来往的牧民也偶尔在旅途中需要趟水前行,防水靴并不难找。
燕栖山很快买好鞋子,时间比他想象的还早,所以他又去食品店买了点奶酥,牛奶和巧克力味的,上面有葡萄干,售货员告诉他这种甜食藏语叫做“推嘎”。
付舟喜欢吃甜食,燕栖山美滋滋地,准备顺路去邮局投喂一番。
给付哥带好吃的付哥肯定高兴,付哥高兴了今天晚上睡前说不定多亲我一口,他在心里默默划等号。
正在街上走着,眼看着邮局近在眼前,燕栖山路过一个茶馆,茶馆被褐色的门帘掩着门,门边是黄铜的框,是西藏常见的装修风格,古朴而厚重。
忽然有个店小二端着一杯甜茶跑出来,把他拦下,硬是将滚烫的甜茶塞进他手里。
燕栖山措不及防,差点撒了,手忙脚乱地端住,他以为是茶馆招揽顾客,无功不受禄,伸手就要去兜里掏零零散散的现金:
“哎,一杯茶多少钱?我付给您。”
店小二摇摇头,伸手把门口厚厚的褐色帘子一掀,往店里一指,说:“是那位客人请你的。”
燕栖山不明所以,探头往店里张望,就看到付舟和几个的同事坐在角落里,正等待着他像此刻一样往里看,笑意一直从嘴角漫到眉梢。
计谋得逞,伴随着两人对上视线,付舟对他笑嘻嘻地比口型。燕栖山自己鱼似的开合双唇,才明白付舟对他说的是:
“辛苦啦,小燕。”
知道我辛苦还不让我进来!
燕栖山迈开长腿,阔步绕过挤得满满当当的狭窄过道,一直昂步阔步、横冲直撞到茶馆最里面,行进速度飞快,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利落地把刚刚的奶酥包裹拆了,又抽张纸巾包裹住一块捏在手里。
趁着桌边其他几个同事要么在专心喝茶,要么聊得忘情而无暇关注其他,燕栖山对还没反应过来的付舟小声说:
“付哥,张嘴。”
“啊?”付舟张嘴了,他没想听从燕栖山的指示,张嘴是因为这是人类常见的表达困惑的方式。
奶酥被燕栖山喂进付舟口中,还贴心地把纸巾垫在下巴下面防止碎屑乱掉,甚至于趁乱在付舟下巴上揉捏一下。
付舟茫然地嚼了两下,很甜,脆脆的,是他喜欢的口感,夹心里还有枣干。
付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问:“今天怎么想起来来这里了?”
燕栖山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了,揶揄道:“我好不容易早下班一次,哥哥却连茶馆的门都不让我进了,就在门口请杯茶想打发我,我好伤心啊。”
他得了便宜又卖乖,偏偏付舟最受不了这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脸色瞬间如沐春风。
“哎呦。”
有人在桌对面感叹一句,他俩转头,沈老师微笑着看过来:
“你们小情侣真是好腻歪啊。”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大家,我来了!小情侣工作中……
下一本文的设定大改了一下,具体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