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淙是个聪明鬼,这一点显然也体现在撒谎聊皮上。
他忽悠着三姨,把人忽悠回了自己家。
于是,我们又拥有了一段私密的二人世界。
那个下午,我们拥有了很多个“人生第一次”,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所以都只被我藏在脑海中一个粉色的心形盒子里。
我知道这东西说起来有点矫情,一个大男人,什么粉色,什么心形盒子。
但谈过恋爱的人,肯定能懂我。
那些“第一次”,后来我一遍一遍地回味、复盘,发现自己始终都是被林子淙带着往前走,去做那些在当时看来有些操之过急但又确实来自我心底深处渴望的事情。
他比我大胆,那是我那个时候才意识到的事。
他也比我果断,虽然和我恋爱这件事他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斗争到一个人去看心理医生,可当他真的做出了要和我在一起的决定后,又坚定不移地抓住了我。
我们林子淙,可真厉害啊。
跟他回家之后的那几天,一直到开学,我们俩去了三姨家两次,然后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在家里虚度。
有时候是相互搂着睡大觉,有时候是互相靠着看电影。
那几天我们看了很多的爱情电影,比我前十九年看得都多。
那些形形色色的爱情故事以及故事里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一个是和我们相似的,我试图从中找到我们爱情的“代餐”,然后像分析案例一样跟林子淙分析一下我们相爱的原因,可最后得出结论:每一段感情都是不同的。
爱情也无法被当做案例去分析。
因为,爱情的核心是爱,而爱是无法被分析的。
某天下午,我们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冬天的暖阳从窗户洒进来,把穿着毛衣的林子淙晒得热乎乎的。
他开始有些犯困,目光从电视移到了我身上。
他对我说:“萧放,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就这么什么都不干,简直就是在浪费人生。”
我凑过去,趴在他身上。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能跟喜欢的人虚度时光,才是最幸福的事。”
能让林子淙说出这样的话,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牛逼。
“你现在觉得幸福了?”
“嗯。”林子淙闭上了眼睛,回应的语气也变得有些黏黏糊糊,似乎是真的困了。
我趴在他身上看着他笑,阳光就那么温柔地铺在他脸上,让他沐浴在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天气里。
这不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
我没再说话,起身去给他拿了个毛毯,然后在他打盹的时候,调小电视音量,一个人看完了那部略显无聊的电影。
后来我们有很多这样安静美好的时光。
在大学校园里、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在前往约会地点的公交车里。
我们之间的关系愈发亲密,但同时在外面也尽量掩人耳目。
同性恋嘛,到底还是不能太张扬的。
我不怕什么,我当然是什么都不怕,但林子淙怕,他怕在并不恰当的时机,我们的关系被发现,这会伤害到我爸妈。
我爸妈。
这始终都是横亘在林子淙心里的一座大山,他无法当他们不存在,无法不在意他们的感受。
对于林子淙来说,他们和自己的亲生父母没什么区别,甚至在他看来,他对他们要更好一些才可以。
然而,他却在偷偷地伤害着他们——他依旧是这么想的。
林子淙并不认为同性恋是过错,但他还是无法原谅和我谈恋爱的自己。
或许他打心底里认为,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和一个男生搞在一起。
他很矛盾。
我说:“不要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然而那几年,这依然是林子淙最重视却永远做不出成果的课题。
但好在,整个大学期间,风平浪静,我们把这段恋情藏得还不错,除了戴贺川那个曾经的情敌,再没其他人知道。
而戴贺川,至少在这件事上足够讲义气,直到我们最后一次碰面,他都没有给我们张扬出去。
就这样大学毕业,林子淙留在北京继续读研,我凭借着自己并不算出众的能力以及一点点小运气,被哈尔滨一所不错的大学录取。
他萧放哥我,也是研究生了。
考研上岸这事儿对我们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但这喜悦中也有不能言说的遗憾和失落。
我跟林子淙要分开了。
北京到哈尔滨,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可我曾经许愿过,这辈子都不会和他分开。
1244公里。
坐在前往哈尔滨的火车上,我像误入森林生怕迷路而狂撒面包屑的小女孩,只不过,我撒的不是面包屑,是我对林子淙密密麻麻的想念。
唉,又矫情了。
可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只是一个不想跟他分开的、清澈又愚蠢的恋爱脑准研究生。
后来林子淙问我:“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干脆不要读了,到北京去陪我啊?”
我嘴里还嚼着滚烫的馄饨,对他说:“没有啊。我要是不去,你还不得打断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