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云开锁进门,却发现家里的灯居然亮着。
走进门一看,沙发上果然是宁穆铮。
宁穆铮正好也看过来,视线经过他怀里抱着的玫瑰花束时,本就冰冷的面容瞬时又难看了几分。
许南云暗自懊恼,居然忘了把他的指纹删掉。
“花是哪来的?”宁穆铮冷声质问。
“跟你没关系。”许南云先发制人,“要说的话我已经都说清楚了,你的东西也给你寄回去了。我们之间已经正式分手,现在已经没有能支撑我们吵架的关系了。”
宁穆铮被他的冷淡模样刺痛了,他不敢相信,感觉面前站的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许南云。
“分手?我同意了吗?”他说,“许南云,我根本没同意跟你分手。”
“这件事不用你同意。”
“你怎么能这么绝,我到底有哪里做的不好,哪里对不起你?”宁穆铮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没对不起我,我也没对不起你,是我们不适合再继续走下去了。”
许南云不想再跟他争论这些,这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他进门之后并没关门,侧身让出过道。
“这里是我家,请你离开。”
他的冷淡跟刻意疏离像是火苗,一下子点燃了宁穆铮的怒火。他冲到许南云面前,再次质问他:“花是谁送你的?”
“还有这双鞋,谁送你的?”
鞋架上放着一双白色运动鞋,宁穆铮今天一进门就看见了,是许南云的尺码。但是许南云从不会买这么贵的鞋,这鞋只有可能是别人买给他的。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请你从我家里离开。”许南云沉声道,“马上,离开。”
“是商徵吗?是商徵买给你的吗?”宁穆铮抓住许南云的手腕,逼近他,“许南云,你突然跟我提分手就是因为商徵对不对?”
许南云不可置信地看着宁穆铮,他居然认为是他出轨了,所以才跟他提的分手。
真是可笑。
许南云忽然觉得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竟然像染料滴进清水,把以往的那些时光污染得面目全非。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许南云完全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想法。
他用力把自己的手往回抽。
“说话,回答我!”宁穆铮却不肯罢休,逼问他,“许南云,你是什么时候跟商徵勾搭上的,你们上过床了吗?”
“啪!”
许南云抽回自己的手,给了宁穆铮一个耳光。
他全身发抖,指着门口说:“滚出去。”
嫉妒和愤怒让人面目全非,宁穆铮已经失了理智。他用力抓住许南云,要强行吻上去。
“滚开!”许南云把手里的玫瑰花摔在他脸上,摆脱掣肘迅速跑向门外。
宁穆铮追上去,他的手即将抓住许南云时,对面忽然飞来一拳,迎面砸在了他脸上。
宁穆铮被打得身体一偏倒向鞋架,嘴角瞬时有血迹流出。
鞋架上摆放整齐的鞋子落了满地,宁穆铮扶着墙站起来,看见了满身戾气的商徵。
怒火即将烧穿他的肺腑,他红着眼睛冲向商徵。
商徵将人引到门外,两个人在走廊里打起来。
“住手!”许南云完全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商徵和宁穆铮,居然会不顾体面地在外面大打出手。
许南云冲上去,把两人强行分开。
“别打了,再打我报警了。”许南云隔在两人中间,背对商徵,面朝宁穆铮。
宁穆铮看着他下意识维护商徵的动作,眼中一痛。
许南云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冷声对他说:“我不想再看见你,请你立刻离开。”
“你也一样!”他又转身对商徵说了句。
“砰。”
房门关合,两个人都被关在了外面。
他们刚才的动静不小,引来周围几家邻居围观。
宁穆铮的理智回来了一部分,狠狠瞪了商徵一眼,愤然离开。
商徵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大衣上沾的污垢,将挂在胸前的眼镜拿起来重新戴上,立时又恢复衣冠楚楚的斯文精英模样。
他丝毫不在意那些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缓步走到许南云家门前,按响门铃。
无人回应。
意料之中。
商徵掏出手机,给许南云打电话。
幸好电话号码并没有被拉黑。
刚响两声,就被挂断了。
他并不气馁,继续打。
第二通,第三通……一直打到第九十六通,响铃声终于超过了三声,也没被挂断。
商徵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没有急躁或者期待,只是平静而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已经知道结果是好的,电话到最后一定会被接听。
呼叫持续的时长已经进入危险地带时,提示音停止前一秒,电话被人接通了。
商徵不意外也不惊喜,拿起手机放到耳边:“许南云,我在门口。开门,让我进去。”
对面没人说话。
商徵又重复了一遍:“打开门,让我进去看看你。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看看你。”
还是没人说话。
几秒钟之后,对方挂断了电话。
商徵没有再拨打,而是抬头盯着房门。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的样子,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门只开了一条缝,商徵轻轻往里推。等他进入,许南云已经背过身去,往客厅走。
商徵反手关上房门,抬步跟上去。
散落下来的鞋子已经被捡起来重新摆放整齐,奶白色的地砖上凌乱地铺着一小片花瓣。而那束玫瑰花,则被捡起来好好地安放在客厅茶几上。
许南云坐到沙发上,脚也收上去,抱住腿把自己蜷成一团。
“许南云,你在发抖。”
“嗯。”许南云低着头,不看他,“一会儿就好了。”
“我要坐到你身边了。”
商徵先给出提示,然后两个大步迈到沙发边,在许南云身边坐下。
“我要抱你一会儿。”他又说。
许南云终于有了动作,侧头看他。
同一时间商徵已经伸手,两条长臂将许南云紧紧环抱住。
许南云觉得自己像一只飞累了的鸟,终于落到了一根安全的树枝上。
商徵的怀抱有力而温暖,带着他喜欢的香气。许南云被力量、温度和气味同时安抚,慢慢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睫毛根部挤落下来。
这时商徵一条手臂微微松开,掌心贴在许南云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怕打他的背。
许南云的眼泪像是没有尽头,怎么流也流不完,很快浸湿商徵的大衣。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商徵的手拍在许南云背上发出的细小声响,以及许南云压抑的抽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南云开口说:“我好了。”
“好,知道了。”商徵应完,缓缓松开了许南云。
他站起身,将大衣脱掉随手丢下,然后抬步走向厨房。
他打开冰箱,找出牛奶,倒在杯子里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到微微冒泡的状态后取出,他端着杯子回到沙发边,弯腰递到许南云面前。
许南云伸手接了,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商徵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许南云捧着杯子安静地喝热牛奶。
谁也没打算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天光暗下来,商徵走去开灯。
许南云说太亮了。
商徵便把刚打开的客厅灯关了,走去厨房把里面的灯打开,再把磨砂玻璃制成的推拉门关上。
于是客厅里维持着能识物但混沌柔软的亮度。
“肚子饿了吗?”商徵问许南云,“想吃什么?”
“什么也不想吃。”
“好吧,不想吃就不吃。”
又过了一会儿,许南云主动开口:“商徵,谢谢。”
“不客气。”
许南云将身体慢慢舒展开,外套已经脱掉,他穿着白衬衣黑西装。
182的个子,比例极佳。身形瘦削但挺拔,四肢修长,带着两分少年人的单薄。
衬衣选的立领,不用领带,最上面一颗纽扣没扣,领口松松地贴着锁骨。
颈线流畅漂亮,肤色冷白,肌肤细腻得近乎透明,显得安静而脆弱,让人想要一口咬上他的喉结。
商徵发现他最近应该是瘦了,回想起刚刚抱在怀里的感觉,虽然单薄,但手感很好。
商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南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就要到九点。
他关掉手机,指腹在手机侧面微微搓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看向商徵。
“你要休息了吗?”商徵先一步开口问他。
许南云点点头。
“好。”商徵就拿起大衣,站起身,抬手穿上。
许南云也跟着站起来。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来,是陈硕在给他打电话。
“硕。”
“请问是许南云先生吗?”对面却是一个年轻女生在说话。
“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越大附属医院的护士,手机的主人陈先生出了一些意外,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他让我联系的您……”
牧马人快速且平稳地行驶在车水马龙的夜色下,这个时间是越城夜生活开始的时间,比白天肆意、多姿而有活力。
路上拥堵,两人抵达医院时陈硕已经被推进手术室,越大的两名老师守在手术室外。
那两人看见商徵,十分意外。商徵则单刀直入,问他们具体情况。
陈硕已经分手的前男友持刀过去找他,在回宿舍的路上将人捅伤。
“幸好当时周围有学生路过,几个人合力把他摁住了。”一名老师后怕地说,“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陈硕的伤严重吗?”许南云问。
“伤在腹部,不过好在送来的及时。”老师说,“那把刀很小,冬天的衣服也厚,医生说伤口不算深,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许南云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是全身发凉。
手忽然被一片温热包裹住,是商徵的手。
许南云第一反应是想到还有两名越大老师在场,立马把自己的手往回抽。
“来这边等。”商徵却十分自然又不容挣脱地拉着他走向旁边的椅子,按着许南云的肩膀让他坐下之后,又自然地把手松开。
然后他走过去跟那两名老师交涉,说他跟许南云是陈硕的朋友,他们俩守在这里就可以了,让两人都回去。
和两名老师沟通完之后,他又走向另一个方向,穿过长长的走廊之后转弯,不见了踪影。
许南云的视线一直等在那个转角处,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商徵重新出现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两个暖宝宝,和一杯冒着白气的热水。
“你从哪儿找的杯子?”许南云用两只手掌将一次性纸杯环抱,汲取着上面的热度。
“一个朋友在这里上班,去他办公室找的。”
商徵撕开一个暖宝宝,示意许南云把外套拉链拉开。
许南云看了眼手里的水杯,放到了另一侧的椅子上。
然后拉开羽绒服拉链。
商徵的手直接伸过来,单手解开他西装外套中间的那颗扣子,将衣摆撩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他把暖宝宝贴在了许南云腹部,又稍微用力压了压。
“转过去。”他又拿起另一个利落地撕开,意思很明显,这个要贴在后背上。
许南云听话地转了过去。
商徵没有掀他的衣服,而是撩着衣摆直接将手伸进去,摸到准确的位置,把暖宝宝贴在了许南云衬衫的后腰处。
许南云坐正之后,商徵把手伸到他面前,手掌张开。
许南云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的腰跟我的手差不多宽,隔着衣服都能摸到你的骨头。”
许南云拉拉链的动作一顿:“……”
商徵的语气太正经寻常,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好不好,让许南云不知道怎么接。
“……”许南云把拉链拉上,只能回一句,“谢谢。”
陈硕没多久就从手术室出来了,跟那两位老师说的情况差不多,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及内脏。
手术用的局麻,出来时陈硕的意识是清醒的。
许南云和商徵配合医护人员一起把人推进病房,陈硕连续跟商徵道了几次谢。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许南云肯定是要留下来陪床的,他让商徵回去休息。
“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他想想从下班开始到现在的经历,只觉得荒诞又心累。
商徵让他稍等会儿。
许南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拿出手机去一边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明白商徵让他等什么了—病房。
陈硕从一间八张床的大病房被转移到了单人单间并且带陪护床的VIP病房。
陈硕第一反应是这要多少钱一晚。
商徵说他前男友属于故意伤人,他的医护费用不用自己出。
陈硕安心了,又连连道谢。
许南云见他精神不怎么好,让他什么都别管了赶紧睡觉。
“我送你出去吧。”许南云对商徵说。
商徵没反对。
两人穿过被碘伏熏透了的走廊,乘电梯下一楼。又穿过亮如白昼的一楼大厅,商徵让许南云停下,在距离大厅出口几步远的地方。
“行了,送到这里吧。”他说,“我回去了,有事记得打电话。”
许南云说好。
商徵却没动。
许南云疑惑地看着他。
“还有事吗?”
商徵噙着并不明显的笑,问他:“你再想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许南云真的仔细想了一遍,没想到:“什么事?”
商徵把手机从大衣口袋掏出来,冲着许南云晃了晃。
许南云先是疑惑,继而心头微颤,下意识躲避商徵的目光。
见他想起来了,商徵就笑了。用指纹将手机打开,点开微信二维码,送到许南云面前。
……
许南云站在大厅里,透过玻璃旋转门,看着那一抹高大的身影步入夜色,直到消失不见。
他的手机被他握着,一起躲在羽绒服口袋里,已经暖热了。触感光滑而温暖,许南云的手指不断地搓着它的轮廓。
许南云回到病房,原以为已经睡着了的人居然睁开了眼。
“你怎么还没睡。”许南云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伤口疼不疼?”
“麻药劲儿还没过呢,不疼。”陈硕说,“商徵怎么跟你一起来了?”
许南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今天一天的事情大致跟陈硕讲了一遍。
“靠,宁穆铮傻逼吧。”陈硕直接开骂,“你是什么人他不清楚吗,居然说你出轨。妈的,果然分手见真章,平时装的人模狗样,一分手就露出真面目了,真恶心。”
许南云知道他不止在骂宁穆铮。
“你又是是怎么回事?”许南云问,“之前那件事情结束之后他还在纠缠你吗?”
“那件事情之后他休学了,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了。”陈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失血过多的苍白,“今天晚上忽然堵在我回宿舍的路上,跟个神经病一样说要跟我复合。我不知道他竟然带着刀……”
他回想起那人脸上的疯狂,心有余悸。
“幸好有惊无险。”许南云一阵后怕,“这件事你准备瞒着叔叔阿姨?”
晚上过来的时候就听那两名老师说了,陈硕明确提出不让联系他父母。
“他们年纪大了,经不住吓。”陈硕说,“要是知道我被前男友捅了,估计要让我立马辞职回家去。”
两个人今天真的是难兄难弟。
最后许南云总结:“不婚不恋保平安,网友说的果然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