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徵没再去片场,但开始把许南云的房间当成了自己的房间。
许南云觉得不太对,但他没有过找炮友的经验,没办法做对比。
他倒是跟商徵提过,被商徵三言两语堵了回来。
“人都睡过了,你又开始纠结睡哪间房间?”
许南云早出晚归,留在房间里的时间很少,想了想,觉得的确没必要跟他争论这个。
而且他其实并不排斥商徵直接住他这里,每天回来都能看见他,这让许南云很安心。
转眼寒假过完了,商徵又开始两地飞的日子。
他有时不太忙,一周能在深城待四天。有时候忙起来,天数就随之减少,不过没有低于过两天。
深夜,环境脏乱差的大排档。喝醉了的余小梦摊开双腿坐在地上,一条手臂扶着旁边的塑料凳,声嘶力竭地哭诉:“他还是喜欢女人的,他不会喜欢我们这种人的……”
此时的余小梦被第一任男友卷走了全部身家,酗酒,赌博,形容枯槁。
他倒在大排档摊位前到处是垃圾的水泥地上,在酒瓶里打滚,嚎啕,捂着脸痛哭流涕。
“咔。”
监视器后的梁蔚露出满意的神情。
工作人员和沈南洲一起过去把许南云从地上扶起来。
他一时间难以从激烈的情绪里出来,裹着薄毯坐到一边平复情绪。他不要别人在,只有沈南洲留下来陪他。
半个多小时之后,许南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南云哥。”沈南洲递了一瓶水给他。
“谢谢。”许南云哭得嗓子都哑了,接过水拧开瓶盖,慢慢喝了一小口。
“你不是余小梦,你是许南云。”沈南洲小声跟他说,“你是南云哥,你没有发生不好的事,别伤心了。”
许南云笑笑,摸了把沈南洲的头顶,又跟他说了句:“谢谢。”
见许南云情绪平稳一些了,梁蔚才走过来,告诉他今天就拍到这儿,可以回去休息了。
今天拍的是外景,为了氛围真实,剧组租了一个正在营业的大排档。
许南云没有助理,梁蔚给他和沈南洲安排了一辆车,有专门的司机接送。
许南云和沈南洲一起往停车的地方去,看见车旁边站着的那个人影时,许南云的脚步先是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朝他跑了过去。
他一头扎进了商徵怀里,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终于,他无处安放的空虚和无助终于找到了落点,他抵达了安全的岛屿。
沈南洲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惊得睁大了眼睛:“你们……”
许南云一僵,忽然回过神来,连忙从商徵怀里退出来。
他有些局促地看向沈南洲:“南洲,那个……”
“你们在谈恋爱吗?”沈南洲问,“你跟徵哥。”
“是。”商徵说,“这件事情是秘密,先不要告诉别人。”
“哦好,我不告诉别人。”
沈南洲如此自然且迅速地接受了商徵的说法,让许南云不得不惊讶。
同时他又因为“谈恋爱”三个字,陷入混乱。
但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又很快沉进余小梦的情绪里。
难过的情绪如海潮一般将许南云淹没,回酒店的一路上他都很沉默。
进了房间,许南云进卫生间卸妆、洗澡,洗到一半想起来忘了拿衣服。
连浴巾都没有。
正要喊商徵,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商徵进来了,手上拿着换洗衣服和浴巾。
隔开浴室的门是玻璃的,透明,从里面能看清外面,从外面也能看清里面。
热水砸在地板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隔着玻璃,许南云看着商徵慢条斯理地脱掉自己的衣服,推开门,走进淋浴间。
许南云现在的头发是接上去的,已经不能算是假发。
许南云扶着墙壁,长发贴在他光洁的后背上,商徵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和脊背。
商徵拿进去的是他自己的衣服,那条浴巾是属于许南云的。他拿浴巾把人擦干又裹住,抱回了卧室。
许南云拥着浴巾坐在床边,商徵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接过的头发长度到他腰际,商徵用手指当梳子,一边吹,一边将头发慢慢梳理顺畅。他很耐心,动作很轻,一点儿都没有弄疼许南云。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了,商徵拔掉电线,随手卷了放到床头柜上。
许南云抬头看他,忽然问:“这个样子看起来会很奇怪吗?”
“不奇怪。”商徵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很漂亮。”
“那看起来会像女人吗?”
“不像。”商徵说,“在中国,男性留短发的习惯才持续一百多年。之前的几千年,男人和女人把头发散下来的时候是一样的。”
他摸了把许南云的长发:“你这样,会让人想起潘安卫玠。”
许南云嘴边溢出一个淡淡的笑,按着浴巾的手抬起来,勾住了商徵的脖子。
今晚的许南云特别轻易地就掉了眼泪,他知道商徵喜欢看他在床上哭,他越哭他越凶。
许南云是故意的,他要商徵凶,他要他把他从余小梦的难过里面解救出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商徵点了一根烟,坐在床边抽。许南云俯卧在他身边,冷白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水,身体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动。
商徵笑着揉捏他的后颈:“这么舒服吗?”
许南云脸埋在枕头里,咕哝着应了一声。他的手抬起来往自己后颈上摸,抓到了商徵的手。
商徵顺着他的力,被他抓到了额头旁边,握着。
他乖顺的样子总是激发起商徵的作恶欲,他点点许南云的脑袋。许南云慢慢侧转头,一侧脸压在枕头上,面向他,动了动眼珠。
商徵吸了一口烟,俯身,冲着许南云的脸吐烟圈。
许南云被刺激得眯了眯眼睛,下一秒,却笑了。
这一笑让商徵的火一下子在体内炸开,他的眼神倏然变得幽深,又抽了一口,然后把烟放进烟灰缸里捻灭。
他把许南云抱起来,让他仰面躺在自己腿上,点了点他的嘴唇。
许南云便顺从地张开嘴,商徵俯身,往他嘴里渡烟。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是一颗小月球,暖黄的光,在墙角发散。
大床这边的光线是昏暗的,烟雾在两人似接非接的唇齿间飘散出来,发灰,发白。
“还要吗?”商徵明知故问。
许南云继续笑,微微眯起的一双眸潋滟含情。
商徵替许南云请了假,许南云第二天又睡到了下午才醒。
他眼皮红肿,满身欢爱后的痕迹。醒了以后懒洋洋躺在床上不愿意起,商徵来到床边,帮他穿衣服。
他把他扶起来,将白T套在他头上,又去捞他的手臂。
“这好像不是我的衣服。”许南云没骨头似地任商徵摆弄,觉得衣服过于宽松,低头一看,肩线下榻,明显大了一码。
“是吗。”商徵语气随意地应,单膝接地蹲在床边,从被子里抓住许南云的脚踝捞出来,把长裤套上去,“那可能是我拿错了。”
许南云也不拆穿他,任由他把自己从床上拉起来。
衣服穿好以后,许南云却不动。
商徵看他。
“腿软,腰酸,不想走。”许南云说。
商徵挑眉。
“你背我。”许南云又说。
“行。”商徵很喜欢听他跟自己提要求,笑着应,背过身去蹲下。
许南云慢慢趴在他背上。
商徵很轻易地站起来,掂了掂:“你太瘦了许南云。”
“梁蔚说上镜需要比普通人瘦,我这样刚刚好。”
“那你就是天生的明星。”商徵说,“老天爷赏饭吃。”
许南云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就笑,笑得开怀,清朗朗,脆生生,干净明亮,如同夏日晴光映射在潺潺流水上。
卧室到客厅没几步距离,商徵背着许南云绕了两圈,才把他放到沙发上。
他煮了皮蛋瘦肉粥,米粒煮得绵密起胶,瘦肉软嫩不柴,松花蛋凝在粥里,入口绵滑。暖乎乎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心生熨帖。
还有咸蛋黄烧卖、马蹄糕、虾饺、黄金糕、清炒油麦菜和一碗洗净的草莓跟蓝莓。
许南云每样尝一口,水果吃一半,再喝一大碗粥,就饱了。
剩下的商徵负责解决。
饭后许南云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出神。
“啪。”
商徵在他脸前头打了个很清脆的响指。
许南云眼神重新聚焦,看他。
“起来换衣服。”
“做什么?”
“去机场。”
许南云坐起身:“去机场?”
“对。”商徵说,“我跟梁蔚要了三天的假。”
许南云惊讶:“你怎么要来的?”
“那你就不用管了。”商徵说,“快去换衣服,晚了要误机了。”
傍晚,飞机降落在越城机场。
有人接机,一个小时后,将他们载到了农庄。
许南云又见到了那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而且他很快就确定,今年的种植面积是去年的好几倍,直接在道路两旁连成大片的花海。
许南云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千里之外的酒店里,现在居然被油菜花包围了。
许南云在花田里撒欢儿,高兴到有些兴奋。
他笑得灿烂,但是笑着笑着,眉头一蹙,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梁蔚这个疯子。”商徵叹了口气,心疼地给许南云擦眼泪,把他抱进怀里,“电影一结束我们就去看心理医生,没事的。”
许南云继续笑:“你不就是吗?”
“我是老师,不是医生。”商徵不轻不重地揉捏他的后颈,“术业有专攻,还是专业的来吧。”
许南云就又笑开了,抱住商徵和他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