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我了吗？”商徵看着许南云看他的眼睛，问他。
许南云整个人都是木的，没能立刻做出回答。
他怀疑商徵是他极度渴望下产生的幻觉。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各种各样许南云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个人，他真的……
许南云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商徵。
或者说，他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要抱吗？”商徵张开手，问许南云。
一秒。
两秒……
许南云用力地扑进商徵怀里。
轰隆—
又响起一声惊雷，闪电撕裂了天空，雨势陡然间又变大了。
许南云的哭泣声淹没在了狂风暴雨中。
“又受委屈了吗？”商徵抱着许南云，嘴唇贴在他耳边问，“怎么这么难过，这么可怜呢许南云。”
许南云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臂勒得很紧，很紧。
商徵就不问他了，也把他抱得很紧，用嘴唇去亲吻他的耳朵、脖子。
直到许南云哭累了，商徵才把人安放进车里。开了暖风，拿出纸巾，给他擦掉脸上和脖子上的雨水。
“看来以后车里要常备着两套干净衣服。”
商徵又拧了拧许南云的T恤，拧掉一些水，聊胜于无。
许南云哭得太激烈，此时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抽耸。
商徵揉了揉他的后颈，又摸摸他的脸。
许南云的眼睛不离商徵，一直在盯着他看。
商徵用手点了点他的眼尾：“许南云，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很爱我，再也不会推开我。”
“你是这样吗，许南云？”
许南云很缓地眨了下眼睛。
他的眼哭得通红，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艳色逼人，又特别可怜，商徵难以招架。
“你再这样看我，我就不忍了。”商徵威胁他。
“忍……什么？”许南云渐渐平复下来，得以开口说话。
“你说忍什么？”商徵的视线在他湿透了贴在皮肤上的衣料上扫了一眼，“别明知故问。”
“那就，别忍了。”许南云说。
商徵眸光微暗，透出危险的光芒。他抚摸着许南云的脸，大拇指压上那颗泪痣：“你说什么？”
许南云慢慢动手，抓住湿透了的T恤下摆，把它从身上脱了下来。
冷白的皮肤挂着雨水，细腻，湿润，晶莹，像上好的白玉，但白玉没有它温软。
商徵扣住许南云的后颈，一把将他拢向自己。
吻先开始，许南云手撑着商徵的身体跨过扶手箱，跨坐在了商徵的腿上。
车厢之外，雷声不断，雨声不断，风声不断。
整个世界混乱又危险。
而许南云回归了他的安全岛。
……
“快去快回。”商徵将车停在许南云舅舅家大门口时风雨已经歇下来，他对许南云说，“我在这里等你。”
“好。”许南云又探身过来亲了一下商徵的嘴角，才转身推门下车。
因为这一吻，温柔愉悦的光在商徵眼中溢散开来。
雨已经停了，许南云平静地穿过用水泥打了地平的院子，推门走进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
许南云未做停留，沿着铺着白色瓷砖的台阶走上二楼。推开房门，进到房间里把自己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拿上，提着下楼。
走到一楼之后，许南云先去敲主卧的房门。
无人回应，舅舅舅妈大约是回店里了。
许南云又走到对面的房间，先敲了两下。他知道不会有回应，然后直接拧动门把手把门打开。
姥姥背对着房门躺在床上。
不同的场景同样的背影，许南云小时候最怕面对的就是这一幕。他不知道她因为什么忽然生气，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她尽快消气。他慌乱又恐惧，一遍遍地回想自己哪里犯了错。他不知道，他自责无比，不知所措。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讨好她的办法，但因为太慌张而导致大脑一片空白，一句完整地话也说不出。
许南云知道她没睡着，也不往里进，就站在放门口，开口说：“姥姥，我回越城了。”
许南云现在长大了，再被驱逐也不害怕了。
“你以后不用再操心我找不找对象的事情了，我不会找女朋友也不会结婚。”
“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的是男人，我现在跟男人在一起。”
她一下子翻身起来，用看见鬼一样的表情看着许南云：“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的是男人，他现在就在外面等我。”
她七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没听说过这么荒谬的事情，她觉得许南云被鬼上身了。
“你……这，这是精神病，你疯了！”
她因为盛怒和无法理解导致语言系统混乱，不说其他的，发自本能地破口大骂，用的是全都是许南云难以复述的词汇。
许南云只是把做好的决定付诸行动，无意在这里面对她的指责和咆哮。于是忍着想要逃离的冲动，迅速把话说完：“我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你，后面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我已经有自己的家了。”
这是许南云小时候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的场景，今天终于把它变成真的了。
他把门关上，拉着行李箱迅速离开，把那噩梦一样的咆哮跟怒骂丢在了身后。
许南云将行李箱放进越野车后备箱，从里面找出一件长袖白T和一件宽松版的黑衬衫，拿着坐上了副驾驶。
他把衬衫给商徵：“换一下吧，舒服一些。”
虽然现在是盛夏，但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终归不舒服。
商徵笑着接了，他穿的那件白衬衫刚刚沾了东西，身上还剩下一件原本当内衬的T恤。他抬手脱掉，露出肌肉紧实的上身。
许南云不由得侧目。
商徵的身体非常漂亮，线条流畅，肌肉并不夸张，但蕴含着非常恐怖的力量。
腰腹部一丝赘肉也没有，腹肌如同雕塑师用刀刻出来的，是整齐对称的六块。牛仔裤的裤腰挂在胯骨上，遮挡住部分人鱼线。
肩很宽，腰很窄，上面挂过许南云的腿。
许南云又悄悄将目光移向别处。
“不用躲。”商徵低头，慢条斯理地扣扣子，“我又没说不让你看。”
许南云不理他，抬手脱掉自己的湿衣服。
商徵倒是比他大方得多，直接伸手过来在他胸前捏了一下。
许南云一个激灵，扭头瞪他。
商徵笑着收回手，继续扣扣子。
车子驶离村庄的时候，许南云给舅舅打了一个电话，把他在家里跟外婆说的那些话大差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最后说他往外婆的卡上又转了五十万，还清他这些年花的钱，也感谢当年没有让他流落街头，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他在心里感叹手机质量好，淋了一场雨居然完全不影响使用。
“你就这么跟家里出柜了？”商徵说。
“嗯。”许南云挂掉舅舅打来的电话，把手机关机丢到扶手箱上。
“以后不准备回来了？”
“……非必要的话不会回来了。”
“做得好。”商徵夸他，“你早就该这么做了。”
许南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的过去一样。”
“我对你的了解，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商徵说。
许南云看着商徵，心头升起一个念头。
“……你调查过我？”许南云问他。
“是。”商徵回答。
“什么时候？”许南云问。
“去年三月份。”商徵说，“确切来说是第一次见到你那天。”
许南云搓了搓手指，看向前方，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商徵问：“有因为这个不开心吗？”
“……你不是都能猜到吗，还问我干什么。”许南云语气不善。
商徵轻轻笑了一下：“没有不开心就好。”
许南云：“……我要是说有呢？”
“事情我已经做了。你要是生气，我就只能想办法哄你了，把你哄到不生气为止。”
“商徵。”
“嗯？你说。”
“你知道侵犯隐私是犯法的吗？”
“知道。”商徵说，“你会去告我吗？”
“……”许南云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不愿意搭理他了。
商徵看他扭头看向窗外，询问：“真的生气了吗？”
许南云不说话。
“要怎么才能不生气呢？”商徵继续问，“你提出来，我才能解决问题。”
许南云还是不说话。
“别不理人。”商徵说。
“许南云。”
商徵把车停下了。
许南云终于把头转了回来。
商徵捏了捏许南云的耳垂，温柔地询问：“怎么才能不生气？告诉我好吗？”
许南云低垂着眉眼，又沉默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睫看商徵。
两个人对视。
许南云嘴唇微动。
“想说什么？”商徵引导着他说出来。
“你为什么要调查我？”许南云问他。
“因为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就对你上了心。”商徵说，“许南云，如你所见，我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我不会尊重所谓先来后到，也不会因为破坏你跟穆铮之间的关系觉得过意不去。”
“我喜欢你，我不想你继续跟穆铮做情侣。我想要把他从你身边踢开，让你最亲密的人变成我，让你眼里只有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我找人调查你的出发点。”
“相较于尊重你的隐私，我更想要先了解你，掌握和你有关的一切。只有这样，我才知道怎么做才能尽快达到目的。”
商徵抚摸着许南云的脸，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描摹许南云的嘴唇。他一直看着许南云的眼睛，说的话真诚又坦荡。
“我的掌控欲很强，你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看清我了。”他说，“我希望我的爱人对我是没有任何秘密的，我要你完全属于我。完完全全，只属于我。”
“这一点很难改变，我也不想改。所以，许南云，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许南云心里在想什么呢？
在商徵说出这些话之前，他已经猜到了大致内容，所以并不因此惊讶。
许南云天生拥有敏锐的感知力，尤其对于情绪与人性。他早就知道商徵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早就知道他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他道德感极低，强势，掌控欲和占有欲都极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因为出身高门，资本雄厚，所以法律和道德都难以对他产生束缚。
他要做好人还是当坏人，只在他一念之间。
许南云并没有被蒙蔽双眼，他是清醒着一步步沦陷。
当商徵十分干脆地承认他调查了许南云的时候，最先涌出的一波情绪里并不包含生气与谴责。
这让许南云暗骂自己有病。
“怎么不回答我？”商徵追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我要是说出来，你心里会很得意。”许南云不咸不淡地说，“虽然我不说，你也会很得意。”
商徵一怔，然后大笑出来。
“许南云，我爱死你了。”他捧住许南云的脸，高兴而动情地亲吻他。
“你早就猜到我不会因为这个跟你生气。”许南云说，“对吗？”
“是，不过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商徵承认，“所有和你有关的事，我都要确保万无一失才可以。我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事对我产生芥蒂，我也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你都是一步步算好的。”许南云说，“要是我提前知道的话，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接受。”
“是。”商徵并不否认，并且觉得自己做得很对，“你不喜欢矛盾，我的计划最大程度地避免了矛盾的产生，也降低了把你吓跑的概率。”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许南云忽然问。
“什么说法？”
“找伴侣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许南云说。
商徵微微挑眉：“你认同这个说法？认为找男朋友要按道德标准来找？”
“找一个正常人，至少不会发生陈硕那样的事。”许南云说。
“穆铮道德标准高，严于律己，不良嗜好都很少。”商徵说，“但你甩了他，现在在我面前。”
他亲吻许南云，亲一下说一句：“许南云，我不是好人，也可能完全不符合你给自己制定的选择伴侣的标准。”
“但在这个世界上，我才是最适合成为你的伴侣的人。这一点，我希望你不要违心地否认。”
两人抵达酒店地下停车场，商徵搂住许南云的肩膀，另一只手拎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号。
许南云后知后觉，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商徵看他一眼：“你猜。”
许南云脑子里生出一个离谱又合理的猜想，而且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滴—
房门被磁卡刷开，商徵推许南云的腰，把人推进去，插卡，然后反身关门。
“先洗个热水澡，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商徵订的是市里最好的一家酒店，一个套间，浴室很宽敞，有一个可以容纳双人的圆形浴缸。
商徵放了热水，把许南云剥干净，拉进浴缸一起泡澡。
他摸许南云的皮肤，目前的温度还是正常的。
“一般睡一觉才会烧起来。”许南云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怎么又不高兴了？”商徵往许南云露在水面上方的肩膀和脖颈上淋热水。
“你要是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身上安了定位，你会高兴吗？”
“你很介意这个吗？”
“……”许南云不想回答。
许南云也可以装作很生气，指责他，跟他翻脸，因为这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但是许南云不想指责他，更不想翻脸。他已经毫无道理地翻脸很多次了。
而且，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商徵不正常，许南云也有病。
因为有病，所以他明知这很有可能又是一次飞蛾扑火的举动，他不仅会重蹈覆辙，还有可能粉身碎骨。
但许南云还是想试试。
不论是他的心脏还是他的大脑，都在告诉他，他逃不出商徵的手掌心了。
“许南云，你重新考虑好了吗？”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许南云刚思考完，商徵就抛出了这个问题。
“可以给我答案了吗？”
“商徵。”许南云喊他。
“在，你说。”商徵仰面枕在浴缸上，他的大手绕过许南云的肩膀，把他圈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许南云扶着他结实的胸膛，坐起身，面对他。
于是商徵转动眼珠，和他对视。
“我爱你。”许南云看着商徵的眼睛，很轻但很认真地说，“商徵，我承认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