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砚钦今年二十八岁，大学毕业就进了集团工作。因为能力平平，只能在中层马马虎虎地混日子。
但他并不觉得是自己能力有问题，认为之所以出不了头，是因为有宁穆铮死死压着他，不给他大展拳脚的机会。
宁回进公司之后，宁砚钦觉得日子比以前舒心多了。因为宁回处处给宁穆铮添堵，宁穆铮过得不好，宁砚钦就觉得舒坦。
宁回主动向宁砚钦示好，宁砚钦接受了。虽然他看不上这个左右逢源的私生子，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宁砚钦更想让宁穆铮不痛快。
宁砚钦瞧不上宁回，厌恶宁穆铮，但他最嫉妒商徵。
他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占掉宁家一半家产？而他身为正经的宁家子孙，却要靠那仨瓜俩枣的零花钱度日。
要是商徵能把那一半股份吐出来，宁砚钦觉得他分遗产的时候至少能多分一份。
某次酒会上，宁砚钦跟几个朋友扯闲篇。有人提到了宁穆铮跟商徵，说商徵抢了宁穆铮的男朋友。
说这个的人姓余，他堂哥余齐跟宁穆铮走得近。宁砚钦一听就来兴趣了，抓住那人问他具体是什么情况。
宁穆铮是个弯的，还有一个处了很多年的小男朋友，这事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但这人怎么跟商徵也扯上了关系？
“这事我是听我堂哥说的，他说你哥喝醉了他才听见一耳朵，他跟他那个小男朋友分手，全是你那个大表哥从中作梗。”那人道，“砚钦，你家关系够乱的啊。”
宁砚钦知道宁回跟商徵走得近，就找到他求证：“大哥真抢了二哥的男朋友？”
宁回说他不知道，表现得很惊讶：“大哥二哥都喜欢男人吗？”
“商徵我不清楚，但宁穆铮早就跟爸出柜了。”宁砚钦说，“当时我还以为爸会把他逐出家门，谁知道……妈的他出完柜还能继续留在公司里。”
“那爷爷奶奶知道这件事吗？”宁回问。
“爷爷奶奶不管这些。”宁砚钦冷笑说，“除了商徵，他们谁也不关心。”
“那要是你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就说明大哥也喜欢男人。”宁回说，“这件事爷爷知道吗？”
听完，宁砚钦忽然醍醐灌顶：爷爷奶奶要是知道商徵也喜欢男人，而且抢了宁穆铮的男朋友，会怎么样？
于是宁砚钦花高价找人跟了商徵一周，拍到了好多他跟一个男人同进同出的照片。又经过一番确认，这人的确就是宁穆铮从前那个小男朋友。
宁砚钦把照片送到了他爷爷面前，他爷爷听说原委之后，果真很生气。
宁砚钦很期待自己的两位哥哥会因为这件事遭受什么样的惩罚。
然而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家里仍旧一片风平浪静。宁穆铮去国外出差了，商徵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宁砚钦不禁大失所望，感觉自己白忙活一场。随即又气老爷子偏心，商徵干出这种丢人现眼又缺德的事情都能被原谅，他到底凭什么！
这天临近下班，宁砚钦已经准备好去参加几个朋友组的泳池派对，忽然接到了顾念言的电话。
顾念言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上学的时候成绩优异、性格讨喜。接手公司事务之后迅速展现出出色的管理能力，投资眼光更是无人能及。在年龄相仿的二代三代当中，宁穆铮跟他比也要逊色三分。
他比宁砚钦大几岁，两人平时联系并不多，宁砚钦接到他的电话十分疑惑。
“念言哥，你怎么忽然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在埋怨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够关心弟弟。”顾念言语气热络。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宁砚钦解释。
“是这样。”顾念言闲话不多说，“我跟人一起合伙开了一家射击俱乐部，有兴趣来玩玩吗？”
“刚好最近有个看好的项目，想拉人一起投，你有意向的话，可以一起聊聊。”
射击俱乐部的吸引力哪儿比得上泳池派对，但是顾念言后面那句话着实勾起了宁砚钦的兴趣。
顾念言看好的项目，十有八九不会差。
“哥你约我的话不可能没时间，我去哪儿找你？”
顾念言给宁穆铮发来一个地址。
宁砚钦按照地址找到顾念言的射击俱乐部，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一间射箭房。
“顾总就在里面，您请进。”
工作人员替宁砚钦拉开门，宁砚钦走了进去。
没等他看清室内的场景，一个快到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黑影朝他飞了过来。
“刺—”
“砰。”
衬衫的布料应声撕裂，箭支深深刺入他身后的木质墙板，箭尾微微震动。
一阵刺痛从宁穆铮的左肩直抵他的大脑。
宁砚钦痛呼一声，本能地用手捂住肩膀。低头去看，有血从他右手指缝里溢出来。
他松开手查看，肩膀上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汩汩往外冒，衬衫袖子迅速被染红了半截。
宁砚钦疼得呲牙咧嘴，抬头怒视前方。
商徵面无表情地立在场馆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纯黑的反曲大弓。
宁砚钦心头大震，顿时浑身发软：“大，大哥……”
商徵从旁边又抽出一支箭。
这个疯子！
宁砚钦转身夺门逃跑。
可是场馆的门竟然锁死了，他怎么拉都拉不开。
商徵第二支箭已经对准了他。
宁砚钦背靠着场馆大门，浑身的衣裳刹那间被冷汗浸湿，他失声喊：“商徵，你想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吗！”
“顾念言，你不管管他发疯吗！”
宁砚钦整张脸血色尽褪，近乎崩溃。
“别动。”商徵已经将弓弦拉满，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对着宁砚钦下命令，“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好好站着。”
宁砚钦就真的一动也不敢动了，他双腿发软，他觉得商徵真的有可能直接用箭射穿他的身体。
“大……大哥，我……”
宁砚钦求饶的话没有说完，第二支箭就无情地破空而来。
锋利的箭头割破了宁砚钦左侧西装裤的裤腿跟大腿的腿肉，带着血珠钉进了后面的门板里。
裤子很快被鲜血浸透，“扑通”一声，宁砚钦跪在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木质地板上。
他肩膀也疼腿也疼，面色煞白，全身发抖，哭着求饶道：“大哥，我错了大哥……求你放过我……”
宁砚钦的瞳孔剧烈震颤。
商徵又抽出了第三支箭！
他故意把速度放得很慢，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宁砚钦从恐惧慢慢升级到崩溃的状态。
隔着金边眼镜的镜片，宁砚钦看清了商徵的眼神—商徵真的想弄死他！
“大哥，大哥！”
“砰。”
这一箭蹭着宁砚钦的耳朵飞过去。
宁砚钦双眼紧闭，与此同时一股热流浸湿了他胯下的布料。
“……”他脱力般软倒在地上。
商徵终于不再去抽箭，他信步闲庭地走到悬挂架旁，把手里那张纯黑色的长弓端正地摆放到了架子上。
然后转身，踱步到宁砚钦面前，很贴心地蹲了下来。面色平和，看不出丝毫放箭时的阴郁狠厉。
“砚钦。”他喊宁砚钦，声音也堪称温和，特别像一个爱护弟弟的好兄长，“我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呢？”
“我……对不起，我错了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都跟外公说了什么？”
“……我就是把我听说的那些事告诉了爷爷。”宁砚钦当然添油加醋过，但他不敢承认。
“你都听说了什么？听谁说的？这件事除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人参与？”
……
工作人员带着宁砚钦去换衣服了。
“真够草包的。”顾念言嘲笑道。
软脚虾一只还来招惹商徵，没有自知之明。
“原来是你们的事被外公知道了，他找南云了吗？”顾念言听完才知道商徵这场气从哪儿来，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外公不同意你们的事？”
不同意才是正常的，毕竟商徵跟宁穆铮的关系摆在那里。
“他给南云打了电话。”商徵重新拿起弓，搭箭瞄准。箭支只在弓弦上停留短短几秒钟，便脱弦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靶心。
“说了什么？”顾念言问。
“让南云离开我。”
“……那南云怎么说？”
“他说……”又一支箭钉入靶心。
“他离不开我。”
顾念言：“……”
顾念言看着商徵毫无波澜的脸，只觉得这人的得意跟荡漾都要破体而出了。
“那外公呢？他那边你准备怎么交代？还有你爸，他知道你跟南云的事吗？”
“我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也不需要征得他们的同意。”商徵说，“这件事情自始至终我只需要征求一个人的意见，那就是许南云。”
“即便是亲生父母，血缘至亲，也没有权利干涉我选择爱人的自由。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们无关。”
晚上十点，手机铃声在亮着一盏落地灯的卧室内响起。
无人理会，铃声在三十秒后自动停止。
然而没过多久，铃声再次响起。
“商徵……电话……”许南云的呼吸有些急促，咬住下唇强行让自己静音。
商徵不爽地皱了下眉，就着靠坐在床头的姿势，腾出一只手去捞手机。
许南云脱力地趴伏在他身上，额头抵着商徵一侧肩膀，慢慢吸着气。
两只手机叠放在一起，款式一样，铃声相同。商徵把亮屏的那只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确认是自己的。
“外公。”他呼吸平稳，语气寻常，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贴在许南云被汗水覆满的后背，不轻不重地上下抚摸。
听见他的称呼，许南云的呼吸声顷刻间降低，趋于无声。
宁老爷子来电自然是为了宁砚钦的事，在电话对面责骂商徵。
“谁让他先找我麻烦。”商徵毫无惧意，甚至有些不耐烦，“他如果不主动招惹我，我闲得发慌才会去找他。”
他说完，侧头亲了亲许南云汗湿的鬓角，并不把电话拿远，提醒许南云：“呼吸。”
对面的宁老爷子知道商徵已经知道了他找过许南云的事，听见他秒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质问他在干什么。
“没做什么。”商徵说，“外公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挂了。”
宁老爷子让商徵回老宅见他。
“周六。”商徵说，“我回去吃午饭。”
商徵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双手抱住许南云。许南云坐在他怀里，像一只精致漂亮的等身bjd。
商徵一只手贴在bjd娃娃的后背，给他安全感。另一只手则在玩偶身上上下游走，抚摸着他纤瘦柔韧的腰、饱满的臀、修长的腿。
他们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商徵……”
“想说什么？”
“……”许南云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他撑着商徵的肩膀起身，勾住他的脖子，用一种献祭的姿态吻了上去。
他不希望商徵在他和重要的东西之间做权衡。
宁穆铮这样做的时候，许南云可以果断地把自己从选项中剔除。
但如果做选择的人变成商徵，他只剩害怕。
他这样的姿态成功刺激了商徵。
……
许南云腹部痉挛，像是刚跑过冲刺跑一样喘息困难。他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眼泪从眼角流淌出来。
商徵把他抱在怀里，一边引导一边安抚。他擦掉许南云脸上的泪水：“慢慢呼吸，别怕。”
“宝宝，南云，我抱着你呢，不用害怕。”
许南云渐渐平复过来，打了个滚儿，从商徵怀里翻出去，趴在床上，脸埋进了被子里。
商徵把自己放到许南云身上。他结实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他的身体可以把许南云完完全全地覆盖住。
两个人的体温融合在一起，商徵有力的心跳穿透许南云的后背，和他的心跳产生共鸣。
重力的覆盖与压制让许南云感到安心。
“许南云。”商徵的嘴唇贴着许南云的左耳，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许南云的皮肤上。他的手也覆在许南云手背上，和他十指相扣。
“我不会把你和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放在同等的选项里。”商徵对许南云说，“你这我这里，永远是第一顺位，没有什么能和你比。你要做的就是毫无保留地信任我，别再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