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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臻坐了二十三个小时的长途大巴来到北城,雪白的围巾在车上被弄脏了,头发在车上睡得乱糟糟的。
刚下过雨,他拖着个银色大行李箱走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东一脚西一脚,刚买的限量运动鞋里面也泡了水,湿漉漉的裹在脚上,难受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老爸做生意破产了,他爸说为了躲避生意上的仇家,让他先出去躲躲。
他看着这个破旧的,天色灰蒙蒙的小县城,心里叹息,到底要在这里待多少天啊……
他忍着恶心在小县城里穿梭,用脸夹着伞,掏出手机看老爸被抓之前让人给他发的地址。
紫荆街16号。
他看着眼前泛黄的墙体,生锈的防盗网,一共就只有七八层高的旧公寓,眉头直皱。他爸怎么会有这么穷的朋友啊……
话说回来,他就不能直接找个旅馆住着吗?
“什么穷鬼叔叔啊……”
话刚说完,冷不丁的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撑黑伞的高大男人,穿着黑色风衣,像是要和这梅雨天气和雾蒙蒙的天融在一起。
他过了马路,走到跟前,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似乎没什么温度,冷冷淡淡的问:“你是叶臻?”
叶臻心里顿时就不爽了,这人怎么鼻孔都要抬到天上去了,虽然他高,也不应该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啊!
叶臻扬起下巴,用他惯有的颐指气使的语调说:“你就是叔叔?我爸让我来找你的,他说你会照顾我。”
陆继川收起黑伞,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眉眼深邃,嘴角微微一扯,挂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既礼貌又疏离。
“你父亲给我打过电话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缓,“跟我来吧。”
叶臻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箱子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他抱怨着:“这什么破地方,连条平路都没有。陆叔叔,你住在几楼?有没有电梯?”
“六楼,没有电梯。”陆继川头也不回,步伐稳健地踏上老旧的楼道。
“六楼?!”
“你让我爬六楼?”
叶臻几乎尖叫,他站在一楼不想走了,鼓起脏兮兮的一张雪白小脸。
“我爸到底给你多少钱,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说,我再多给你一点钱,你帮我找个有电梯的房子!”
陆继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楼道里的光线昏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暗光。
“这里不是上海,小少爷。”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冰冷,“你父亲给我的不是钱,是人情。你不会不知道吧?”
叶臻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着阴雨天被踩得脏兮兮的台阶,妥协了。
“那你帮我提箱子!”
陆继川淡声说:“你可以说,请陆叔叔帮我提一下箱子。”
叶臻震惊且疑惑地看向他,“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我爸到底跟你说清楚了没有?”
陆继川提步上楼,没理会他。
叶臻咬着嘴唇,脸上有点火辣辣的,下不来台。向来都是旁人围着他转,现在却感觉所有人都可以给他甩脸色了。
忍一忍吧。
大不了明天换住处。
主要是外面都要天黑了,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旅店,手机网络也不好,听说乡下小县城治安也不好……想了很多理由,终于把自己说服了,愤愤地提起行李箱,一步步艰难地往上爬。
到了六楼,陆继川打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铁门,再用钥匙开公寓门,里面是两室一厅的老式公寓。虽然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整洁,显得冰冷没有人情味儿。
叶臻走进来换了一次性的拖鞋,搓着手臂近来,门口就是开放式厨房,客厅里面不朝阳,才5点钟里面就已经黑沉沉的了。
他打量了一圈,总觉得这里怪冷的。心里有点发毛,语气都弱了下来。
“那我住哪儿……”
“主卧是我的卧房,不要去。次卧是我的书房,有一些重要的研究资料,也不要去。”
“你爸找到我的时候太临时了,没有你住的。”陆继川指了指客厅的皮质沙发,“先在客厅将就一下。”
又指了下两个卧室的转角处,“洗手间在那边,厨房在这里。我白天要上班,晚饭自己解决。”
叶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我住哪儿?”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地方,现在千里迢迢的过来,还要在这个地方睡沙发,他的少爷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拖着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陆继川脱下风衣,挂在门后衣架上。他里面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身材挺拔匀称,肩宽腰窄。“我只是受你父亲所托,给你提供一个安全的住处,今天你从这个门出去,我和他的人情就两清了。”
叶臻气得浑身发抖,“我自己找地方住!”
“哦,需要提醒你,北城不比你们大上海,治安不是很好,最好不要深夜上街游荡。”
叶臻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想了想又折回来了,嘟囔道:“我搬不动行李箱了,今晚就住这儿吧。”
客厅的黑色沙发看不出脏不脏,但在这灰蒙蒙的天气中,一切东西看起来都有点陆旧。叶臻刚坐下,又嫌脏似的立刻站起来。
“这沙发多少钱?你再买个新的吧,我让我爸转给你。”
陆继川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你父亲现在连律师费都付不起,你不知道吗?”
叶臻愣住了。他知道家里破产了,但从小被娇惯坏的他,根本没有“破产”的真实概念。在他心里,这只是暂时的困境,只是出来住上十天半个月。
“你、你胡说!”他涨红了脸,“我爸只是暂时遇到困难!”
陆继川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框上,透过镜片静静地看他。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情绪。叶臻被看得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随你怎么想。”陆继川最终说,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我晚上要加班,你自己解决晚饭。冰箱里有些食材,不会做就点外卖,不过只有两三家会送。”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叶臻一个人站在陌生而简陋的客厅里,第一次感到了真实的恐慌。他掏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却只得到冰冷的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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