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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叶臻都活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
白天,陆继川出门,他就在卧室待着,或者坐在书房的飘窗台上,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灰色天空。
身体那个羞耻的地方已经不再红肿疼痛,但那种崩溃的感觉却好像烙进了骨子里。每次洗澡、穿脱裤子,甚至只是坐下,都会让他想起那一天一夜的折磨。
茶几上那个装着假阳具的黑色盒子,陆继川没有收走,就那么丢在那里,像个无声的警告。
更多的时候,他想起的是爸爸。电视里那些指控像噩梦一样纠缠着他。他试图用记忆里的一些片段来反驳,但越是回想,反而是一些被他忽略的画面浮现出来。
爸爸从不带他去参与生意上的事情,也很少跟他交流,仅有的一些交流就是给钱,对他的一些温情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后来留给他的,就只有不断更换的保姆和司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爸爸好像变成了一个工作狂,叶臻只知道他很辛苦,起早贪黑的工作。却忽略了一些事情。
家里的司机和保姆总是更换,他的朋友会忽然离他远去,学校里人人都捧着他,但是谁的话题他好像都参与不进去。
他的心一点点冷下去,沉入冰窟。
如果那些新闻都是真的……那他算什么?一个罪孽深重的强奸犯杀人犯的儿子?他过去十几年优越的生活,是建立在很多人的血泪和家破人亡之上?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绝望。
他甚至开始觉得,陆继川对他所做的一切,是不是某种迟来的报应?因为他爸爸作恶太多,而他受这些荫庇,就该受到这些惩罚?
又是一个沉闷的下午,陆继川比平时回来得早一些,2点钟就回来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看着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的叶臻,说:“明天我休假,带你出去。”
叶臻身体一颤,摇了摇头,“我不想出去……”
“家里待久了,人会废掉。”陆继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换季了,给你买几件衣服。”
“不用……我的衣服够穿……”叶臻小声抗拒。他其实害怕去外面,害怕那些可能认出他的目光,害怕那些异样的目光,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变得无所遁形,似乎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经历了什么。
“明天上午,十点出门。”陆继川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说完转身离开了。
叶臻重新把脸埋进膝盖,心跳因为恐惧而加速。买衣服……只是一个借口吧?是为了把他带出去,又用别的什么办法羞辱他吗?
一整夜,他都在这种胡思乱想中煎熬,几乎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
天气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让人喘不过气。叶臻被陆继川从床上叫起来,胡乱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套他从家里带出来的衣服。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春夏交际的梅雨时节,现在已经天气炎热了。不过北城就算入了夏也不会多么热,就是闷。
叶臻低着头,像个小影子一样跟在陆继川身后半步的距离。
楼道里很安静。但刚走出单元门,迎面就碰到了那天早晨在玄关撞见他的王阿姨。她手里提着菜篮子,看到他们,脚步顿了一下,目光立刻落在了叶臻身上。
叶臻顿时难堪极了,把头低下,恨不得立刻变成隐形人。他不禁想起那天早晨自己撅着屁股,身后插着东西的淫荡模样。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脸烧得通红,他甚至下意识地往陆继川身后缩了缩。
“王阿姨,买菜啊。”陆继川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神色如常地打了声招呼,对待外人,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文质彬彬,谦逊温和。
“诶,是,是,陆先生这是……出门?”王阿姨的视线在陆继川和恨不得钻进地缝的叶臻之间转了转,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但语气还算正常。
“嗯,带家里小孩去买几件衣服。”陆继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叶臻真的只是一个需要他照顾的晚辈。
“哦哦,挺好,”王阿姨附和着,又不经意地瞥了叶臻一眼,“这孩子……也太文静了一点哈。”
“他比较怕生。”陆继川淡淡应道,侧身让开路,“那我们先走了王阿姨。”
“哎,好,你们忙。”
直到走出小区,拐上街道,叶臻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点,但心脏还在怦怦乱跳。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身侧陆继川的侧脸。
男人神色平静,步伐稳健,对刚才的偶遇和对方可能的想法,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吗?不在乎别人把他想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让叶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羡慕他的不在乎?还是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这人心里或许没有那么重要,所以连带着外界的看法也无需在意?
县城的主干道并不宽敞,两旁是陈旧的建筑,垃圾处理得乱糟糟的。天空是永远化不开的铅灰色,连阳光都显得吝啬。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消磨的麻木和疲惫。路边的店铺门可罗雀,店主们无精打采地守着摊子,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面。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汽车尾气和毫无生气的气息。
和他曾经生活的繁华都市宛如两个世界。
叶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种更窒息的绝望感袭来。即使没有那些仇家,他还能活下去吗?他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无论在哪里,都无法呼吸。
陆继川带他走进了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商场。人不多,显得冷清,陆继川带他直接去了三楼的男装区,在一排衣架前停下。
“看看,喜欢哪些。”
叶臻看着那些款式普通的衬衫、T恤、牛仔裤和外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以前穿的都是定制或者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对眼前这些标价几百块的衣物,本能地有些看不上。但他现在学会了闭嘴。
他随手点了几件设计感稍强。面料看起来好一些的款式。
陆继川让店员拿了合适的尺码,叶臻去试衣间换上一套出来,站在镜子前。
衣服还算合身,但比起他那张精致娃娃一般的脸,还是有些普通了。
陆继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点了点头。“包起来。”
就这样,叶臻挑的几套价格偏贵的衣服,陆继川都爽快地买了单。店员热情地包装好,递过来几个纸袋。
离开商场,重新走在的街道上,叶臻手里拎着购物袋,心里的迷茫和不安却更重了。陆继川确实带他来买衣服了,然后呢?还有什么折磨在等着他?
他偷偷看向身旁的男人。陆继川沉默地走在前方一点,侧脸线条冷硬,冷淡疏离。
路过一个路口时,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行人。其中一个眼神落在叶臻身上,吹了声口哨。
叶臻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陆继川身边靠了靠,然后想都没想的就抓住了陆继川垂在身侧的手。
陆继川的脚步猛地一顿。
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叶臻也僵住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立马想松开。然而就在他松开手的一瞬间,陆继川却反过来握住了他。
男人的手掌宽大,干燥,温热,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将他整只手包裹在内,带来一种奇异的的安全感。
周遭的事物都变得模糊了。
叶臻混混沌沌地被他牵着手走,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手心的温暖从相贴的皮肤一路蔓延到心口,微微发烫。
不一会儿,他们就穿过嘈杂的街道,走进相对安静的巷子。叶臻来的时候记得这条路很难走,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陆继川没有松手,他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上楼梯,直到回了家门口,陆继川松开手拿出钥匙开门。
掌心的温暖骤然消失,叶臻心里也随之空了一下。他看着陆继川高大的背影先一步走进门,将购物袋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径直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叶臻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手里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身体却已经被屋子里熟悉的冷清包裹,心里沉甸甸的。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陆继川。是那个会把他揽进怀里摸头,会牵他的手、会在夜里轻轻捋他头发的男人?还是那个用冰冷的话语羞辱他,用残忍的手段惩罚他,将他所有尊严踩在脚下碾碎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期待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也随着那个男人的态度,忽冷忽热,忽上忽下,辗转百折,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