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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被锁起来了。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退回客厅,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手机上。
报警……
对,报警!
哪怕警察来了,发现他是叶诚的儿子,把他抓走,也好过被关在这里继续折磨,甚至可能被……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我要报警。我被锁在屋里,出不去。还有……我被……被强暴了,被打……”
接线员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而关切:“请您保持冷静,告诉我们具体位置,我们立刻派警员过去。您能确认自身安全吗?施暴者是否还在现场?”
叶臻报出街道和楼栋单元号时,一瞬间有点茫然。他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但是这过分吗?陆继川对他做的更过分。
叶臻无力地放下手机,蜷缩在沙发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电视机。他记得那边是有监控的。所以他正在看着吗?他会赶回来吗?会先一步赶回来弄死他吗?
……
陆继川回来得比想象中更快。电话放下不过十几分钟,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继川打开门,站在门口,气息微乱,像是跑上楼的。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脸色在玄关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往墙上一靠,像是放下心来。然后沉默的目光穿过客厅,和蜷缩在沙发里的神色惊惶的叶臻无声对视。
叶臻被他看得心头发颤,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还没等他们任何一方开口,楼梯间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严肃的呼喝,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出现在门口,动作利落地将陆继川反剪手臂,按在了墙上。陆继川没有任何反抗。
“是你报的警吗?”一名看起来干练的女警官快步走向叶臻,声音放得柔和了些,目光迅速扫过他红肿的脸颊和凌乱的衣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
叶臻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被粗暴按在墙上的陆继川。
男人没有挣扎,只是平静而遥远的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最后跟他对视了一眼后,陆继川偏过头没有再看过他,像是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全盘接受。
甚至,还有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和放松。
叶臻的心狠狠一抽。
混乱中,叶臻被两名警察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包裹在一件宽大的外套里。
他被带到了医院,进行了详细的伤情鉴定和身体检查。冰冷的仪器和医生公事公办的询问,让他羞耻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每一次的询问和回应,都让他想起陆继川。 最后看着他的时候,陆继川是在想什么呢?
他不清楚。
但事情好像变得很糟糕很糟糕。
随后是漫长的笔录。叶臻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经过。从最初的监视和羞辱,到巷口被“救”,再到昨夜的侵犯和今晨的冲突。他下意识地隐去了那个血腥的吻和一些模糊的感觉,只陈述了事实。
可是,当警官询问细节时,叶臻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犹豫着,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和挣扎,小声问:“警察叔叔……这些……这些罪名加起来……他会怎么样?”
负责记录的男警官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但客观:“根据你描述的情节和目前的伤情鉴定,如果证据确凿,他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致人轻伤、以及强奸罪,数罪并罚,且主观恶劣的话,刑期不会短,可能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无期徒刑。”
十年以上…… 叶臻的脑子“嗡”地一声,心口闷痛得无法呼吸。
陆继川会坐牢?十几年?甚至一辈子?
那个总是穿着得体,戴着眼镜,看起来冷静自持的男人,那个会给他做饭,陪他买衣服,那个……吻了他,还抖着声音说“对不起”的男人…… 被他毁掉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难过,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后悔。
“我……我不知道……”他哽咽着,语无伦次,“他对我很坏……可是……可是……他也对我很好……”
他说不吃面,陆继川就再也没有给他做过面食。
他不吃白水鸡蛋,后来他吃的全是加了酱料的蒸蛋。
会把他半夜叫起来吃药,会耐心地给他敷冰袋,还有那个血腥苦涩的吻…… 除了对他很坏的时候,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甚至他的手机并没有断过网,陆继川也并没有不让他下楼。
那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女警官见他情绪失控,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你这种情绪,是被害人常有的复杂心理反应,甚至可能包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一些表现,也就是对加害者产生情感依赖。”
“这很正常,但你要明白,他对你做的都是犯罪行为。你报警是正确的,你救了自己。”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叶臻茫然地听着这个陌生的名词。是这样吗?因为他被伤害,所以反而对伤害他的人产生了依赖和想念?
他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他先是得知了爸爸叶诚最终被判刑入狱,将服刑二十几年的消息。
家里的财产几乎全被查封,或用于清偿债务。从此,他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连可以回的家也没有了。
也许是叶诚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也许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并未被那些仇家放在眼里,意料中的报复并没有到来。
叶臻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最终,他留在了这个县城,用手机里之前问陆继川借的仅剩的一点钱,租了一个简陋的单间。 然后在好心人的介绍下,找了一份在图书馆做整理入库的临时工作。
工资微薄,日子过得极其拮据,常常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就是一顿饭。
身体的伤好得很快,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夜深人静时,他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体深处会涌起一阵阵熟悉的燥热。
过往那些痛苦又欢愉的记忆,陆继川在耳边的羞辱,和他的吻,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想自慰。想被填满。想被用力地、凶狠地对待。
这种欲望如此强烈,如此羞耻,一下子就让他回到那个灰蒙蒙的梅雨季节里。
他好像被困在那场雨里出不来了……
他偷偷去查过资料,也曾在复诊时,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向心理医生咨询。
医生告诉他,这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也可能是在长期的强迫下,形成的“性瘾”。
叶臻感到一阵绝望和自我厌恶。
然而比这更可怕的是,他开始……想念陆继川。
随着夏季的过去,当初那些愤怒、恐惧和痛苦都逐渐褪色,反而是那些零星的,甚至可能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温暖”,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想念陆继川从身后抱着他的感觉,想念他手心抚摸的温度,想念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吻。
他想起陆继川看他的每一个眼神,感受着自己每一次心跳加速。
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他不知道。
他浑浑噩噩的工作,浑浑噩噩的下班,同事的议论和排挤在他看来也不值一提,毕竟再可怕的羞辱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也习惯了把自己的内心收敛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不在意外人的看法,连语气都是淡漠的,就跟这个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样。
甚至跟陆继川有些相像。
直到有一天,他在工作的地方看到了一则本地新闻。
标题触目惊心。
《知名大学教授涉多起严重犯罪被捕,昔日精英沦为阶下囚!》 配图是一张戴着眼镜神情冷淡的照片,正是陆继川。照片旁边,是被打码押送的画面。
新闻详细列举了他的罪名: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奸……字字句句,全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报道称,案件正在审理中,嫌疑人对其罪行供认不讳。
但新闻的震撼远不止于此。
随后有人挖出陆继川与受害者,也就是叶臻之间的具体关系,顺便牵扯出了一段他和叶臻父亲叶诚之间的陈年旧事。
有人在论坛匿名爆出,陆继川与叶诚曾是大学校友,关系一度非常亲密,甚至有传言两人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
但后来,叶诚为了攀附权贵,娶了高官之女。又因为想要隐藏这段往事,利用权势对陆继川及其家人进行了打压迫害。陆继川被迫远走缅甸,父母相继病发。
最可怜的属于陆继川的妹妹陆安安,她本身已经嫁人,却被叶诚所谓的一见钟情,疯狂的追求弄得她家庭离散。
甚至后来被叶诚强取豪夺,圈禁强奸,在她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坠楼身亡。
当然,这件事在当时被说为情感纠葛,意外失足。
这条爆料引发了轩然大波。
有人分析认为,陆继川多年来躲在县城,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报复的机会。直到叶诚倒台自顾不暇时,才对叶诚的儿子叶臻实施了这一系列精心策划的报复行为。
叶臻呆呆地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失神的脸。
原来如此。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反复无常都有了解释。
他对他所有的好,都是为了让他更痛苦。
甚至连那个失控的吻,可能也只是为了更深地羞辱和操控他。
心里难受得像是空了一块,他快要窒息了。
叶臻深吸一口气,只是无力地靠在座位上,连眼泪都没有流,离开陆继川,他好像连哭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