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知宁被地下仓库散发的浓重药味熏的后退了半步,他只停顿了不到两秒,便不管不顾地跑了进去。他捂住口鼻,努力忍着不适,奔进无边的黑暗。
这样高的药物浓度,梁声珏能承受住吗?他的腺体处还受过伤……
Omega步履不停,跑的更快了些,地下仓库很大,道路四通八达,又有无数小房间,他迷路了两次,又转了回来,也没能找到梁声珏。
梁知宁吸了这么久的药,只感到轻微的头疼,他想,大概是恢复的还不错,过去梁声珏给他的腺体用药下毒,也没落下多大的毛病,所以现在身体的反应才不大,但这里依旧不宜久留,他的体力在流失,如果继续待下去,还是会出问题。
梁声珏……到底在哪里……
梁知宁又穿越进一处未走过的岔路,小道一片漆黑,他便不管不顾地摸索着前行,黑暗中隐隐传来呼吸声,和雨衣摩擦的窸窣细响,正随着Omega的靠近变得逐渐清晰。
是金庭言的人吗……
口袋中的水果刀被攥紧,这几年梁知宁因为工作需要学了一点格斗术,如果只有一两个人,他应付起来应该也不成问题。
前提是对方不要携带枪支。
对面的人影模糊而高大,似乎并没有感知到梁知宁的存在,正缓步靠近着,Omega几步上前,利落出手,狠狠地钳住了这人的手腕,他另一只手握成拳,蓄力直冲着人影的头部位置掼去。
这一下打的很实在,身前的人闷哼出声,被悠然掼倒在地上,梁知宁马上骑上去,揪着他的领子准备再补一下,一道刺目的手电筒光亮由下至上打过来。
梁知宁下意识遮了遮眼皮,随后便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陈郁——”
男人嘴角被打破了,整个人苍白削瘦,他被带着抬起头,一双阴冷的双眸直直看了过来。
“是你。”
梁知宁缓慢收回手,整个人还在高度紧绷中回不过神。
陈郁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淡淡道,“想去哪,这里的路我摸清了,我带你去。”
梁知宁愣了一下,低声道:“想找我……想找梁声珏,他是一个人过来的,大概是已经对上金庭言了……我们被人下了套,我必须去找他。”
陈郁:“应该在中央库房,那里堆放了十几吨的干草药,梁声珏如果去找他,大概率会摸到那里。”
陈郁递给梁知宁一片特殊的抑制贴,让他盖住腺体,可以有效防止受到这里的药物侵害,梁知宁接过抑制贴,指尖微顿。
这种抑制贴,很像梁声珏给他的那种,大小,颜色都一样。
陈郁打头向前走,梁知宁就跟在他身后。
梁知宁贴好抑制贴跟上去:“你竟然还愿意帮我,当年的事,我以为你要恨死我。”
陈郁头也不回,“我以为你死了,疯到这种地步,我没有恨一个死人的必要,至于帮你,我没有兴趣,是秦明息想要我帮你。”
“他一直在救我,从不食言。”Alpha沉声继续,“所以他想帮你,我会做。”
梁知宁想到当年陈郁自爆是梁宥山手下的实验品,由Omega硬改造为Alpha,货船被炸毁,梁声珏拿证据将梁宥山亲自送进监狱,陈郁说这些年靠着梁宥山的药吊着命,现在却还好好的活着,大概是秦明息的功劳。
他把陈郁救活了,陈郁才肯这样的听他的话吧。
陈郁:“梁声珏在你‘死’后,干了不少疯事,这些还是后来秦明息告诉我的,剜腺体,是因为对你的信息素成瘾,你死了,他不愿意找新的Omega要信息素,如果不剜掉腺体,一次易感期就足够杀了他了。”
梁知宁的心揪在了一起,没想过竟然是这种原因,他知道S级Alpha剜去腺体要多疼,不只是生理上留下的缺陷,他的社会地位也会随之降低,引以为傲的S级,就这样变成了Beta,梁声珏失去的不仅仅是腺体,还要丢掉更多的东西。
Omega喉咙干涩,“他脖子上还有……”
“刀疤。”陈郁轻轻开口。
梁知宁闭了嘴,不忍心再问,怕听到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东西。
他喉结微滚,努力转了话,在心中安慰着自己,“我倒是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当年也不会知道,梁声珏会那样对我,所以后面他承受这些,都是他……”
“梁知宁,我骗了你。”
陈郁陡然停下了脚步,他立在原地不再继续,随后转过来,低头同梁知宁讲到。
身后的Omega迷茫地站住,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他喉咙干涩,说话不太灵活,“什么……什么骗我……”
陈郁的目光落在他的腺体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贴这种抑制贴,你觉得不舒服了吗?”
抑制贴……梁知宁摸了摸后颈,紧张道,“你……是什么意思?”
陈郁:“这就是当年你剩下的抑制贴,因为抑制作用极好,有效阻隔外来的味道,还能有保护腺体的作用,我才拿过来用。”
Omega后退了半步,声音颤抖,“抑制贴……你不是说,是梁声珏给我下毒,要害死我……”
陈郁:“抱歉,那些是骗你的,为了让你死心,为了让你不再跟我作对……秦明息都不清楚这些……”
“什么意思!你少骗我!”
梁知宁陡然爆起,抓着陈郁的领子把人抡到了墙壁上,Alpha冷静地看着他,声音波澜不惊,“我现在才是真的没有骗你的必要了,当年你信我,是因为不够信梁声珏吧。”
梁知宁眼中的迷茫更甚,明明每句话都能听懂,组合到一起他反而不懂了,陈郁说,都是骗他的……
“梁声珏没有要害过你,他还管秦明息要过信息素,给你做新的抑制贴,但你跟秦明息的匹配度太低了,再加上还没能用上,你就坠了海——抑制贴下毒,是我骗你的。”
梁知宁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仿佛不断有海水卷进他的鼻腔,灌进他的肺部,让他痛得无法再呼吸,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如果是假的,这么多年的恨算什么,如果是假的,梁声珏承受他的冷漠又算什么?
从来没有要害过他。
甚至管秦明息要信息素,因为当时梁知宁的一句“想选择别人”,就全然放开手,重逢后理所应当地接受了他的冷漠,一直在愧疚,一直在说对不起。
到底在对不起什么啊……
梁知宁做人体实验,帮他查母亲死亡的真相,一切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只要梁声珏对他好,只要梁声珏不舍得让他受伤,把他当弟弟,护着他……
他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为什么要对不起。
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或许是因为他多年受过的伤,可梁知宁从来不因为这些怪他,他只怪他虚情假意,心里没有自己,到头来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深的恨都是假的,他都不想再认这个哥哥了,哥哥却告诉他。
我很爱你,没有要伤害你,和对不起。
梁知宁踉跄着松开手,抓着陈郁继续跑,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自怨自艾或者责怪陈郁,要找到哥哥,不能让梁声珏再出事。
陈郁也加快了速度,但他把梁知宁想听的,不想听的东西继续全盘托出,
“他的疤是自杀留下的痕迹,你走的这些年,他不愿意苟活,每年都要割开喉咙求死,近几年非法草药种植兴起,他脱不开身才逼自己继续活着——你记得你写在日记本上的愿望吗,AO平权,所以他才会来到北维斯,在这里面做志愿工作……”
自杀……梁声珏自杀过很多次。
来到北维斯,也是为了他。
那些纹身,是为了遮疤,遮想要和他殉情留下的疤,梁声珏这么多年背负着巨大的痛苦,因为自己的离去,无数次的活不下去。
梁知宁不敢停下,他怕他一旦停下,有了思考的机会,就会彻底崩溃掉,梁声珏很爱他,要陪他一起死,为了完成他的遗愿奔赴北维斯,割掉腺体逼自己活下去。
梁声珏,你怎么能傻到这个地步,我都对你那么冷漠了,都误会你了,你还要把我锁起来,护着我,一个人去赴死冒险。
……
怎么能看着你这样。
梁知宁不断地跑,终于在拐角处撞上一方铁门,他剧烈地喘着粗气,狠撞了下门,没撞开,半分钟后,门楣上方的一块小小的显示屏骤然亮了起来,Omega瞳孔皱缩,四方的屏幕中,是那张他迫切想见到的脸。
“Suprise ——余源,不,应该叫你余记者,一路上拍了多少东西啊,要不要把你丈夫的脸也拍一拍,他现在的样子可特别好看。”
金庭言刺耳的笑声顺着喇叭传过来,镜头晃动着,拍清楚了梁声珏,男人肩膀上一个血窟窿明显,鲜血浸透了衣衫,后颈的腺体上留着个血坑,深插着四五根钢签,搅碎了那一片的肉,男人已经痛的抬不起头了,却依旧脊背挺直,僵硬地跪着。
下一秒,一桶透明的液体泼在了梁声珏的后背上,金庭言冲着镜头晃了晃铁桶。
“汽油,我只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删掉所有拍摄的照片,之后把你丈夫准备买货的所有资金转来,我可以让你见他最后一面,不然,等着看你老公被烧成灰吧。”
----
其实后面还有一段追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