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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前的那晚，宋池雨仍然很紧张，云峥看透他的焦虑，摸乱他的头发，说：“紧张什么？交一次白卷就好了。”
“别闹。”宋池雨梳理好自己的头顶，捣了他一拳，被云峥握着手腕拉到怀里安抚。
云峥掰开他的手指，亲吻他的手心，“别掐了，换种解压的办法。”
……
成绩出来，宋池雨仍然考了第一名。
云峥给了宋池雨一把备用钥匙，钥匙齿在掌心硌出三道印，银色的，很亮，拴在一个很小的红色绳圈上，云峥让他别弄丢了。
高一结束的那一整个假期，两个人基本都在802厮混，像两颗被扔进玻璃罐的种子，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疯长。
年轻的身体总是不知疲倦，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需要释放，一个眼神就足以擦枪走火，他们食髓知味，在执着于验证爱与被爱这个课题上乐此不疲，在802的各种角落留下爱的痕迹——沙发上、餐桌边、浴室的瓷砖墙面上。宋池雨的膝盖磨破了皮，云峥给他贴创可贴的时候皱着眉说下次注意，结果下次抱着他颠了个痛快。
有一次宋池雨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走过去看见云峥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戴着耳机看得很认真。
他以为在看游戏攻略，走近了才看清屏幕上两个赤裸的男人正在做活塞运动，高清没打码。
云峥甚至还按了一下空格键暂停，拖动进度条往回退了几秒，盯着细节又看了一遍。
宋池雨走过去戳他，“你简直……不要脸。”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恶毒的话。
云峥权当他在撒娇，摘下耳机一把把人拉到腿上吻他的脖子，手不规矩地往衣服里面探。
“我学得差不多了，现在该实践，你检验成果。”
第一次的时候两人都是毛头小子，没有经验，做得爽归爽，痛也是真的，宋池雨夹得云峥快窒息，差点秒射，宋池雨也好不了哪儿去，第二天换成他烧了一整天。
后来云峥吸取教训认真学习，买了润滑油和安全套，润滑油还行，但套俩人用完都觉得不舒服。
“要不不戴了吧，我又不会怀孕。”宋池雨被干痴了，说话没个数。
云峥看了他几秒，紧抱住他抽插了几下射在他大腿根上，喘着粗气咬他的耳垂，说：“怀就生。”
宋池雨要求云峥不许再内射，云峥同意了，于是两人也再没用过套。
云峥教宋池雨打了几局游戏，宋池雨想玩，也尝试了，但几轮下来一局没赢，一点征服感也没有，体验极差，几度怀疑是云峥的电脑卡了，可换云峥来，三两下就把对面杀穿了，最后宋池雨终于认命，相信自己很菜这个事实，对游戏彻底祛魅。
他想从云峥腿上下来，却被箍着不放，于是他放弃挣扎，搂抱住云峥和他面对面坐着，从桌子上捞过来本单词书开始背。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摸进宋池雨衣服里，捻着胸口的那个点慢慢地揉，宋池雨咬着嘴唇把单词表往后翻了一页。
云峥的耳机挂在脖子上，队内语音还外放着。
“三号点三号点！”
“有狙，躲一下。”
宋池雨僵着身子一声不出，单词本被攥得发皱。云峥的下巴搁在他另一侧肩膀上，手指还在他衣服里面，开始慢慢向下。
“云峥你愣着干嘛？杀啊！”
“人呢？”
云峥拔掉电源线，抱着人往床边走。单词书掉到地上，谁也没管。
也不是都一帆风顺。
汪远失恋了——张雪晴有喜欢的人，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
汪远说这些的时候舌头已经大了，他把他爸珍藏的酒都起开了，抱着宋池雨哭，说追人也太难了，他再也不要喜欢别人了。
云峥单手把他从宋池雨身上摘下来，往他怀里塞了个沙发靠垫，汪远顺势抱着歪倒在沙发上，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一会儿哭累了就开始打鼾。
宋池雨不会喝酒，被灌了小半杯就上脸，整张脸红到脖子。他看着汪远歪在沙发上的样子，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在汪远嘴里好难、好复杂。要试探，要猜，要忍，要失望。
云峥把宋池雨拉起来，吻掉他嘴角的酒渍。
宋池雨贪心地闭着眼去吃对方的舌头，迷迷糊糊地想：追人很好追啊，表白什么的，不难啊。
宋池雨自己都没提过生日，他不知道自己哪天生。
福利院里统一的规矩是每年的六月初一大家一起过，说是过生日，其实就是一个搪瓷盆装一盆面条，每个人分一小碗，院长再挨个摸摸头祝他们又长大一岁。
但那天他和汪远他们一起吃完蛋糕，云峥把他送回家，他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平安符，用红绳穿着，还有一张字条，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是云峥的字。
后来他才知道，为了那个平安符，云峥排了两个小时。
高二整整一年，宋池雨的成绩稳定地排在年级前列，奶奶的针线活有了更多主顾，街坊邻居都来找她改裤脚、缝被套，宋池雨平常会帮着她一起，偶尔云峥接到云东林的电话没聊几句就挂断，宋池雨会叫他来家里吃饭，云峥也不空着手，带着牛奶和水果。
他们只在802做尽亲密事，学校里两人还是好同学，宋池雨戳他让他上课好好听讲，云峥给他接水，中午照常把不爱吃的肉扔给宋池雨。
日子好得简直不太像真的。
太好了，以至于宋池雨都忘了，他和神明许过誓约，答应要偷偷幸福。可能是太吵了，惊动了神明，所以当那天来的时候，他被砸了个措手不及。
高三下学期刚开学，云东林找到了宋池雨。
茶餐厅是会员制，在大楼的十八层，电梯门一开就有服务员迎上来，领着宋池雨穿过一扇扇暗门，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像做梦一样走在云端。
宋池雨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跟在服务员后面，手指抓着书包带子，手心在出汗，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
云东林坐在最里面的包间，一身订制西装，头发梳得利索，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看见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从宋池雨的校服领口扫到裤脚，然后收回来，朝对面的椅子扬了一下下巴。
“坐。”
椅子是真皮的，宋池雨只沾前半截坐下。
云东林没寒暄，直接把一沓资料推到桌子中间，开门见山：“宋池雨，我调查过你。”
他的语气和谈生意没区别。
“孤儿院长大，被孟秀兰收养，成绩不错，背景干净。”说着，他顿了一下，看向宋池雨。
对面的这个小孩和照片上长得一样，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勾搭上云峥，要不是他发现云峥最近的举动反常，派人跟踪，在家里安装监控，不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还玩上男人了，简直荒唐至极，丢人现眼。
“但毫无价值。”云东林压着火把话说完，喝了口咖啡。
宋池雨的手指在桌面下掐着自己的大腿。
他告诉自己不要低头，不要移开视线，但云东林的眼睛和云峥太像了，不同的是云峥的目光虽冷可底下是烫的，云东林的目光除了冰还是冰。
那块冰又开口了：“云峥是我唯一的儿子，云林医药迟早要交到他手上，未来的路也不会止步于此，他现在叛逆，做的事情还能挽回，我全当他是追求刺激，年轻嘛，总会有被蒙蔽的时候，时间长了就会想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宋池雨面前，上面已经签好了名字，金额处是空白的。
“开个价吧。”
宋池雨看着那栏，只觉得异常刺眼，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有人来领养孩子，他们会排成一排，看着领养人走过去走过来，说着“就这个吧”。
那时他看着那只手牵走别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不要钱。”宋池雨说。
云东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要感情？你别和我说你俩是真爱。和你在一起，你能带给他什么？他以后能继承我的公司，能在行业里有位置，能过他该过的生活，你呢？他现在说喜欢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图新鲜、纯粹为了气我，这还两说。”
见宋池雨没反应，云东林只好又拿出一个信封甩到桌上，几张照片滑出来。
高档的西餐厅，暧昧不明的灯光，模糊都能看出登对的两人。
“昨天和前天晚上你打电话问他在哪里的时候他怎么回答？让我猜猜，他肯定说在外面忙、和朋友吃饭，对吧？其实是在和这个女生吃饭，婚事是两家早就定下的。”
“他不告诉你，你猜是懒得和你解释，还是根本没必要和你解释？”
宋池雨盯着那几张照片，像盯着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化学方程式。
见宋池雨没反应，云东林凑近，继续说：“行，就当他是真心喜欢你。那又怎样？等他出了国，见到更大的世界、更多的人，你确定他还会记得你？他现在能拿我的钱补贴你，以后呢？你要拿着他的……不，我的钱，跟他一起出国？继续当寄生虫？还是你去打工，赚那一个月的工资不够他一杯酒的钱？”
宋池雨的瞳孔缩了一下。
云东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语气放松下来，靠回椅背，抱着手臂笑着说：“下个月他就出国了，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怎么，你不知道？”
宋池雨的拳头攥得越发紧。
云东林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端起那杯冷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把杯子放回碟子上，碟子发出一声脆响。
“你的成绩不错，在国内考一所好大学不是什么难事，上大学也要花钱不是吗？你奶奶年纪也挺大了，你应该学着让她放心，而不是让她担惊受怕。填个数吧。”
他把支票推到宋池雨面前。
“你好好想想，是继续被他蒙在鼓里当他的拖累，还是为你好为他好，各走各的路。”
宋池雨低头看着那张支票，他从来没摸过这种纸，也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值钱。
“谢谢您。”宋池雨想好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退的时候在地毯上绊了一下。
“我不要钱。”
他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