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池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
电梯下行，他的脑袋里嗡嗡的，像有根音叉在钻他的脑髓。
出国、未婚妻，云东林说的这些他都不知道，赤条条地就上了战场，然后被云东林准备好的的子弹射了个对穿。
宋池雨能看出来云峥这段时间情绪不好，经常发呆，放学后缠自己的时间也比之前多得多，可他单纯地以为是高考焦虑。
现在一切都明了了，原来从一开始云峥努力的方向就不在这片土地上。
那自己又算什么呢？宋池雨不敢确认，好像不主动提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云峥会告诉他的。
可三天过去了，云峥什么都没说。
云峥课间还是会帮宋池雨接水，午休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放学等他从办公室出来一起走。一切如常，好像出国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宋池雨想，如果继续这样也是可以的，但时间能不能就此停住，不要再往前走了，他不想知道答案了，他可以装作那只是一场噩梦。
可身体是最诚实的。
晚上在802两个人都很沉默。
宋池雨被云峥压在床上，小腿架在云峥的肩膀上，云峥的手揉着他的胸口，拇指反复碾过那一点，力道比平时重，像是要确认什么。
平时宋池雨会被顶得小声哼哼，有时也会把手指插进云峥的头发里拽着他向后拉让他别那么凶。可今天他的视线却没落在云峥的脸上，他看着摇晃的灯，脑子里混沌一片，他莫名想起云峥的那些女朋友，无疑都很漂亮，身材很好，和自己是截然不同的物种。
“想什么？”
云峥不满意他在床上走神，用力往里顶了一下，顶得宋池雨闷哼出声，后背往上蹭了半寸。
宋池雨的目光从天花板上落回来，落在云峥又深又宽的双眼皮上，他张了张嘴，不假思索地问：“你喜欢大胸吗？”
“……”云峥愣了半秒，眉头蹙起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又动起来，宋池雨被顶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抓住枕头边，把脸偏到一侧。他不敢看云峥的脸，怕一对上那双眼睛，想问的话就都问不出来了。
“云，云峥……从后面来吧，更深……”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捞起来翻了个面，跪趴着如愿被云峥从后进入，右脸压在床单上，磨得生疼。这样也好，他想，这样他不用躲云峥的目光，云峥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宋池雨把自己埋进床单，声音闷在里面，终于敢开口。
“云峥，云峥……”
“嗯。”
"你喜欢我吗？"
云峥没回答，宋池雨突然开始挣扎，想从他身下退出来。
云峥拽着他胳膊把人拉起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他，闷声说：“废话，不喜欢你还干你？那我也太不是个人种了。”
听到回答宋池雨便不再问了，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越发滚烫的胀大，云峥把头埋进他的颈窝，两个人几乎以最亲密的姿态连在一起，不可分离。
宋池雨最近不对劲，但云峥心里也藏着事，起初怀疑过，可食堂里宋池雨也替他拒绝汪远分给他的炸鱼，云峥又猜宋池雨或许只是心情不好。
怕宋池雨还在为刚才不高兴，云峥又哄着在他耳边郑重地说了几次喜欢。
高潮的时候宋池雨没出声。
平常这时候他早就缩过来贴着自己抱怨腿酸下面疼，可今天他却趴在床上，肩膀在发抖。
云峥把人翻过来，才看见他的脸上全是眼泪，嘴唇也被咬破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从下唇裂到嘴角。
“宋池雨，发生什么事了？”云峥把他抱起来，一下下地轻拍他的后背。
怀里的人很久才开口：“云峥，你要出国吗？你会和她结婚吗？”
云峥顿了几秒，反应过来什么，然后一把拽过来被子裹住他，起身拉下电闸，整个房间瞬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做完这一切，他钻进被子里捧住宋池雨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他找你了。”
潮湿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被子里又热又闷，可宋池雨却觉得浑身发冷，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往下坠。
云峥舔掉他脸上的眼泪，落下来的吻又深又重，“你听好了，不管他说什么，我有我的计划，我不会放开你。”
这几乎是肯定了云东林说的一切，宋池雨怔住了，然后他用力扒掉云峥的手，声音都在颤：“你的计划是什么？出国的前一秒再告诉我？结婚的前一天也要和我上床吗？你把我当傻子吗！？”
“你冷静一点，我不和你说就是怕你这样，先听我说。”云峥按住宋池雨的手，紧紧握住，“我不会和那个女生结婚，那些饭局是做给他看的。至于出国……”
云峥手上的力气加重几分。
“出国确实没有办法，你等我，时间不会太久。”
宋池雨低着头，许久才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明知道就算告诉我我也不会阻拦你的，哪怕你真的会和她结婚……我也不会赖上你的。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让我在他面前像个，像个傻子一样……”他几乎说不下去。
“宋池雨……”云峥想说，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没办法承诺自己一定会留在这里，这不现实，起码现在他做不到。
宋池雨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从眼眶里流出来，怎么抹也抹不断。
再开口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你说你有你的计划，可你连计划都没有告诉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计划里有我呢？”
云峥没有说话。被子里一时间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一秒，两秒，云峥的手指还和他的紧紧相扣，宋池雨感觉的云峥的拇指在自己的手背上动了一下。
宋池雨静静等着他开口，但云峥什么都没有说。
那所他要去的学校、他口中所谓的计划，都在遥远的世界另一端，而他在中间的这道渡口上，没有给宋池雨留一条船。
可宋池雨从来没有等过任何人给他一条船，他都是自己游过去的。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云峥，他的人生过得很好，有爱他的家人，有支持他的朋友，日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他每天都过得很幸福，他花了十七年把自己从“孤儿”的标签一点点拉出来，活得干净又要强，他相信自己以后能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他的人生都是他自己活出来的，不比任何一个人轻。
但这一次他泡在水里，突然找不到任何一条能通往云峥身边的路了。
“早说只能走到这儿，你就应该给我点提示的。”好让自己别彻底陷进去，幻想和他有未来。
“云峥，我们就到这儿吧。”宋池雨说着，抽回手，只要云峥的手指再收拢一点，就能重新扣住。
可许久，对面的人没再动。
也许这不是云峥的错，也许谁都没有错，只是云峥太远了，而他没有船。
宋池雨想，云东林有一句话没说错，他确实没有能力在那个世界里给云峥任何东西。
除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