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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周家的案子审查结果出来了。
周嵩走私、贩毒、洗钱、行贿,数罪并罚,被判了死刑。周岚因证据不足,无罪释放。宁怀海在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身体好了不少。
宁渝白抽空去了趟医院。
他原本没想让许非砚去。但两家毕竟挂着姻亲的名分,周家事已了,许非砚若是还不露面,传出去不好听,许隆昌为此特意打过电话,因而许非砚还是跟着宁渝白一起去了医院。
病房是VIP区的单人套间,宁怀海半靠在病床上,手边搁着一沓文件,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许非砚笑着上前,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上,“叔叔,新年好。一直想来看您,阿渝说您需要静养,就没敢打扰。”
宁怀海面色缓和了些,“你有心了。”
宁渝白站在床边冷眼看着,等他们讲完场面话,才淡漠地叫了声“爸”。
宁怀海看着他,没应声。
许非砚很有眼色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笑着说,“公司那边还有个电话要回”,冲宁怀海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宁怀海靠回枕头上,看了宁渝白一会儿,“这一手,玩得不错。”
宁渝白表情平淡,“爸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你把你后妈和舅舅送进去,把我气得住院,你说你听不懂?”
周家那点脏事他看不上,但宁渝白这个做儿子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把刀架在了亲爹的脖子上,实在欠敲打。
宁渝白垂下眼,“周嵩的事,是海关和公安经侦联合办的案子,我只是配合调查。至于周阿姨——她最近还好吧?这一遭可别吓坏了。”
宁怀海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反而笑了,“你忙活了这么久,又是查证据,又是带人抄仓库,结果呢?你后妈该出来还是出来。你以为你那点手段能翻过你老子去?太天真了。”
宁渝白终于保不住脸上的从容。
“所以呢?我就该忍着吗?年底换届的时候,周岚就想把我调到地方上去,瀚明刚成年,她就急着让我挪位置。爸,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知道?还是你觉得,我应该等着他们母子骑到我头上,再想怎么翻身?”
宁怀海看着他那副隐忍又愤怒的样子,语气缓下来,“我这不是扶了你一把吗?你现在是正司长了,你弟弟才多大?他还能越过你去?这个家,早晚是要交给你的。”
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去,“你这次,太急了。急功近利,沉不住气。你忙活了这么久,除了让你老子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还落着什么了?”
宁渝白没说话。
宁怀海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些。他这个儿子太聪明,太有主意,不压着点,迟早要翻到天上去,“回去之后,去看看你后妈,该道歉道歉。”
宁渝白终于抬起头,笑了一下。
“爸说的是,我明白了,”他说,“我行事不周,还是得仰仗您。”
回程的路上,宁渝白开车,许非砚坐在副驾驶。年后第一个工作日,路上的车比平时多,宁渝白干脆避开主路,绕远路走江面大桥。
许非砚打着哈欠,随口问他,“你跟你爸聊了什么?”
“没什么,”宁渝白说,“他教训了我一顿。”
许非砚嗤了一声,“就——”
话音未落,车尾猛地一震。
许非砚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后脑勺撞在头枕上,眼前一阵发黑。
“靠!”许非砚骂了半句,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发生了什么,第二下撞击又来了。
这一回更猛,车身被撞得横向滑移。
宁渝白死死握住方向盘,猛踩刹车,但车子已经失去了控制,斜着冲向桥边的护栏。
许非砚在剧烈的颠簸中勉强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的无牌SUV正加速朝他们撞过来。
有人要杀他们。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一个念头。
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人已在医院。许非砚撑着床沿坐起来,后脑勺一阵钝痛。
护士刚好推门进来,见他醒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托盘,“许先生您别动,我去叫人。”说完快步出去了。
片刻后,宁渝白的一个秘书推门进来。秘书的脸色不大好看,眼下有青黑,显然一直没怎么休息。
“许总,您醒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许非砚声音很淡,“什么情况?”
“您和宁司长在大桥中段被一辆无牌SUV追尾,对方连续撞击两次,导致车辆失控撞向护栏。所幸护栏没有断裂,车子在最后一刻被桥墩卡住了。救援人员到的时候,您已经昏迷了,宁司长——”
许非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怎么了?”
“宁司长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戳到了肺,造成了气胸。医生说,撞击发生时,宁司长把您往副驾驶那边推了一把,用自己的左侧身体挡住了方向盘和车门方向的冲击。如果不是他挡那一下,您这边受到的撞击力会大得多。”
许非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问,“他在哪?”
“隔壁病房,还没醒。”
许非砚应了一声,赤脚踩在地上,秘书想扶他,被他轻轻挡开了。
他摇摇晃晃走到隔壁的房间,里面安安静静,宁渝白的呼吸轻到听不见。
许非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宁渝白,只是坐在那里。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护士进来换过两次药,量过一次血压。
许非砚让开位置,等她们忙完又坐回去,始终一言不发。
……
宁渝白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涣散了几秒,然后缓缓聚焦,落在床边那个人身上。
“……砚砚?”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许非砚没应。
宁渝白眨了眨眼,强撑着坐起来,“……你还好吧?”
许非砚还是不回答,只是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
“宁渝白,你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