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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雨被放到车后座时，面上的表情像个惴惴不安的小狗。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让他不敢对韩聿为的话有抗议。
“任夏……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韩聿为坐到车后座时，看着车子启动了一会儿，才听到身侧缓缓飘过来一句稚嫩微弱的童音。
“快了，只要你们都不到处乱跑。”韩聿为托着下巴，他看着任小雨，看清对方正紧攥着的双手和在紧贴在一起的小腿。
这副样子同他认识任夏时很像。
就好像他骨子里有一些会让这一家两口觉得神经紧绷的东西。
“你很害怕我。为什么？”韩聿为将身体侧过来，微俯下肩膀，看着任小雨的脸。
任小雨马上将头别过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算了。”见他不愿意说，韩聿为的鼻息微动，又将身子转正。透过车玻璃的反光，他看到任小雨胸口起伏了一下，如释重负。
车内陷入尴尬的安静中。直到车子开往商场的停车场。
任小雨见车驶入一片黑暗，心中紧张更甚。韩聿为没注意，任小雨在旁边急得几乎要跺脚。情急之下，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男人的西服上衣。
“我们不是要去找任夏吗……这里是哪……呀？”任小雨想起任夏以前那些为了不让他跟陌生人走所讲出来的人贩子的故事，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穿过漆黑的地下入口，车行驶到有光的地方。韩聿为转头看到拉着自己衣角的任小雨，眼眶中有零星的泪水。
微光的照射下，男人的眼角跳了一下。他看到自己身旁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熟悉。有一瞬间让他晃神。茶色的瞳孔在泪水的加持下宛如一池泛着灰色星点的湖。湖泊太浅了，透露出一触既碎的脆弱。纤长的睫毛如鸦羽，动一动就是一场巨大的蝴蝶效应。
“不哭。”韩聿为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触碰到任小雨眼下。
“我要妈妈……”
“我要任夏……！”任小雨眼泪涌得更凶，眼眶水润润的，看向他的眼神充满防备。握住他衣角的手也一下子松开，“任夏说了，不能跟陌生人走……你是坏人！”
说着，任小雨退后了一步，伸手准备去开车门。
韩聿为看到他的动作眉头一皱，说时迟那时快地一把抱住任小雨。
小孩子的身体又小又柔软，抱在怀里的感觉像是个毛绒玩具。韩聿为拉住他胖乎乎的小手，摸到小孩子手中因为紧张而不断涌出的汗水。
“我没想把你卖了。”韩聿为将他的脸扶正，任小雨的脸蛋因为婴儿肥而摸起来柔软又有弹性，男人细长的指尖深陷在他脸侧。
任小雨勉强将哭腔憋回去，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男人。
“小孩，我只是想在任夏见到你之前领你去买几件新衣服。”韩聿为从车里掏出纸，边说边擦任小雨掉下来的小珍珠。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让司机将车停在角落位置，打开车内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又看了任小雨一眼。
原本他对小孩子是没有什么耐心的。他不喜欢小孩，更不喜欢让任夏身体受损，熬损心力生养到大的小孩子。
可他却对任小雨生不起什么厌烦之心。他总觉得透过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他能看到任夏。如果不是已经知晓，他甚至会以为自己眼花，看到的就是小时候的任夏。
“走吧，顺便给任夏也买点衣服。”怕任小雨不跟他走，韩聿为略动心思地添了这句。
“嗯……”任小雨听到韩聿为的话，情绪逐渐放松下来。他动了动手指，虽然不是非常情愿，可还是用食指勾住韩聿为的手指，像是平日里跟着任夏那样跟住韩聿为。
感受到小朋友的指头握住手指，韩聿为停顿片刻。
他心中始终焦躁的微弱情绪在这一瞬被抚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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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司机拿着大包小裹地跟在韩聿为和任小雨身后的时候，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个小孩比来时要开心好多。
坐上车时，任小雨还在摆弄韩聿为送给他的小金锁。
小孩子的心思总比大人好猜。韩聿为只感觉任小雨抓住他手指的力度比先前更大一些。他回想起刚刚发生的。商场里，任小雨起初闷闷不乐，直到他带着任小雨去看任夏尺码的衣服。
任夏生的这个孩子虽然爱哭又黏人，但却懂事，他自己也知道任夏疼他，所以只有在给任夏挑东西的时候他比给自己挑东西都上心。
“叔叔，我们是要去找任夏了吗？”任小雨牵着韩聿为的手，眼神里的惊喜和欣然那么长的睫毛都压不住。
见他如此欣喜，连韩聿为说话时都不禁把语速放慢许多，“是，一会儿记得见到任夏不准闹他。”
“好。谢谢叔叔。”任小雨将身子向背后的椅背一靠，笑意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
二人心情都不错，所以在去医院的路过得格外快。任小雨到医院后看到任夏已经清醒过来坐在病床上时，像只脱了牵引绳的小狗一样飞奔过去。“妈妈，你终于醒了！”
任夏被突如其来开门冲进来的小孩撞得身子一歪，反应过来是谁来了之后一把抱住任小雨的身子，用手轻轻抚了抚小孩子蓬松茂密的头发，语气柔软，“怎么了宝贝，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是叔叔去接我的，他还送了我这个。妈妈你看。”任小雨将韩聿为送给他的平安锁放到任夏手里晃了晃。重量实在的小金锁被任夏放在手心里不受控制地掂弄。他的小雨从来没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想到这，他抬眼瞥过一直站在任小雨身后的韩聿为。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还有他身旁摆着的刚才司机放进来的一堆纸袋。
与任夏对视的一秒，韩聿为悄无声息地走出他滞留的视线。
“这样啊，小雨要好好谢谢叔叔。”任夏面上微笑着，身下却伸手将任小雨向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妈妈去个卫生间，你先在这里等着。”任夏翘起嘴来冲着任小雨笑了一下，转身下床向着韩聿为离开的方向走去。
淡淡的薄荷味道从洗手台旁的门缝里传出来。任夏循着淡淡的味道走过去，刚一转身就被抱到沾着屋外冷气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