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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边陷入片刻的沉吟。
任夏的名字凝固在他唇齿间,有一瞬间,仿佛是透过时光将他拉回过去。片刻后,他才靠在椅子边,轻声笑了笑道:“看来韩总还是不诚心。以韩总的财力,想帮忙怎么不顺道带着人家去买几套?”
还要特地去任夏家里逛一圈吗?
他捋了一把刘海,拿出抽屉里放着的烟随手抽出来一根,搓轮点火,发出“嘶嘶”火星声。咬在嘴上吸了一口,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灰色的烟雾顺着烟燃烧的地方慢慢攀升。
韩聿为,你想透过那间屋子看到谁生活过的痕迹?那人的指尖轻点在桌面上,如此想着。
“别打趣我了。”韩聿为叫断他的话。
“好啊,既然没空,那回头韩总可别怪我没邀请你。”他吸了一口烟,低声笑了一声,好听的嗓音听得人心中舒适。
“该是我请你们才对。今天没空,先欠着,改日登门拜访。”韩聿为言简意赅,说完就撂断电话。
通话那边的年轻男人将抽了一半的烟捻灭在放在角落的烟灰缸里。随手将手机摔在书桌上,他将后背靠在椅子上,对着敞开一半的窗户外面发呆。宽敞的复式楼房外是一处风景宜人的花园。
花园外的铁门,正有一抹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来的人正是刚才电话里有提到的贺眷。
年轻男人看到贺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将桌上的烟灰缸收了,点起放在眼前的昂贵香薰,驱散了牵绊在空气中的烟味。
——
挂断电话的韩聿为倒是认真考虑起对方的建议。他随手打开立在卧室的衣柜,认真打量起衣柜内任夏和儿子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他拨开挂着的大衣,看清放在衣柜角落里的针线盒。原来任夏还会做针线活。
他微微吸了口气,只觉得任夏同他记忆中的样子稍有不同。
不知是否真的是家里添了小孩子的缘故,任夏脾气较之学生时代改变了许多。
韩聿为的手指放在面料粗糙的衣物上,翻开标签处记了一下尺码。看了一会儿,他给沈行发了条消息,告诉沈行记得找时间过来把任夏的房子退掉,找搬家公司来把东西都搬到新房子去。
做完这一切,韩聿为并没急着折返医院。而是驱车来到任小雨的学校。任小雨平时不住在学校,但午休时会在学校吃从家里带去的便当。昨晚任夏病了,自然没人为他准备午饭。
韩聿为的车停在学校门口时,刚好任小雨午休铃声打响。他早就同校长和老师们打好招呼。中午下课就接任小雨离开。
如果是其他的陌生人提出这种接走陌生小孩的要求定然会被学校直接拒绝。可韩聿为不一样。他们家前几年资助过不少小学,任小雨就读的这所就在行列之中。
下课后,所有同学都去吃饭了,只有任小雨一个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韩聿为透过教室窗户的时候,听到任小雨的班主任老师谄笑着说了一句,小雨这孩子哪都好,没什么脾气,但也不怎么爱说话。比起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更喜欢自己待着。
这描述实在让他想起任夏。
韩聿为顿了一下,脚步停在玻璃窗前,静静看着任小雨随手翻着课外书时不时走神的样子。韩聿为觉得晃神,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任夏的缩小版。
“您怎么了?”见他的脚步停下,任小雨的班主任问道。
“这孩子跟他爸爸真像啊。”韩聿为面色平静地看着任小雨,语气在不自觉中放轻放缓了许多。
“诶,是吗?”班主任在韩聿为的指引下,将目光投向任小雨。任夏她总是能见到,许是见得次数太多,倒没察觉出这对父子在长相上有多相似。反而是眼前这个男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清了清嗓子,笑着开口:“韩先生,我看您倒是和小雨眉眼间有些相似。”
韩聿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任小雨翻看着的书上,没太认真听班主任说的话,只“嗯”地敷衍了一声。
在强烈的目光注视下,任小雨终是忍不住将头转过来。与韩聿为对视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小孩的头就又转回去了。他踏在凳梁上的小腿不受控制地抖了几下。
心思也像身体一般不受控制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见到韩聿为是什么心情。一方面,他知道韩聿为把任夏送到医院是出于好意,另一方面,他又有点害怕韩聿为。直觉告诉他,这个叔叔每次看向他的视线都饱含着他不懂的感情。
“任小雨。”想着,韩聿为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他没有答应,抬起黑漆漆的眼珠看着韩聿为走到他跟前,俯下身子问道:“你想不想跟我去见见你妈妈?”
听到任夏的消息,任小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过一丝期待。
“任夏醒了,现在在病房养病,一会儿我送你去看看他。”韩聿为说着,一手将他桌子上的书帮他收到书包里。
“谢谢叔叔。”任小雨看着男人黑色的西裤,道谢时紧张到不敢与其对视。
“跟老师说再见,明天我再送你过来。”韩聿为将他的小书包提起,自顾自地替任小雨做了决定。
坐如针毡的小孩权衡了一会儿,在看清老师对着这位奇怪叔叔时堆满笑容的脸时,他咽了下唾液,慢吞吞地起身跟上韩聿为的步伐。
走出教室,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安静。韩聿为在前面走着,任小雨在身后两步并一步地费力跟着。
走到小学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前,韩聿为才转过来对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瞧在任小雨身上。小孩只觉得像是有一条蛇用冰冷的信子扫了身体一下,浑身都变得不自在了。
“我给你和任夏安排了新的住所。以前的家不需要回去了。”韩聿为的话像是当头一棒,砸得任小雨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为什么?”脾气性子和任夏一样好的任小雨难道发出声抗议,声音却又如同熄了火的枪一样,没个气势。
“因为以后我会和你们一起住。”韩聿为替他打开车门,抬起一只手,像是提物件一样把他随手拜访到车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