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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交代之后,告别了沈行,医院门口又只剩下韩聿为和任夏。
秋风萧瑟,刮起树丛边的落叶,也刮乱任夏额前的碎发。韩聿为伸手将遮挡住他眼睫的碎发帮他理到耳后。收回手的时候触碰到任夏被冻到发凉的耳朵。
“回病房吧。”韩聿为说完,就牵起任夏的手,带着他往每一扇窗子都亮着白光的住院部走。
任夏任由着男人将他带离灰暗的小路,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韩聿为牵住他的手上。
“在想什么?”见任夏走得很慢,韩聿为迁就着也慢下脚步看着他。
“我以为你今天会去陪小雨,不会再回来了呢。”韩聿为的突然出现让任夏摸不着头脑。
任夏的小心思甚至没藏着,他被韩聿为握住的手紧紧攥起来了。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有保姆陪着他了。不缺我一个。”韩聿为的话一如以往。
任夏听了撇了撇嘴,心说:我也不缺你一个。
心里说完忽然又害怕起来万一对方有读心的能力自己可就完了。想了想他又觉得自己滑稽。
韩聿为要是真有读心的能力,这些年自己背地说了他这么多坏话,他一定得讨厌死自己。
任夏走神实在严重,以至于韩聿为拉着他走了好几步他还是慢吞吞地跟在身后,左顾右盼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快点,你本来就感冒。”韩聿为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任夏。
有时候韩聿为会想,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究竟藏着些什么。
彼此之间的一个无意对视,却让心不在焉的二人同时回过神来。
那目光落在任夏眼中凉飕飕的。任夏裹了一下大衣,像是一只毛还没长齐的鸡崽一样,一言不发地跟在韩聿为身后。他刚迈了一步,腿间就因为被风吹抖了一下,酸痛的感觉从膝盖处传遍全身,瞬间的激灵让他差点倒在韩聿为身上。
男人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拎起来,扶正站好。
“小心一点。”韩聿为清了清嗓子,上身微微退后半步,“你还想不想从医院出来了?”
韩聿为起初觉得荒谬。他不明白为什么任夏每次见到他都像是没骨头了一样,削尖了脑袋要往他衣服口袋里扎。可片刻思量后,有种酥麻酸胀的感觉又涌上他的心头。
该不会是这么长时间不见,任夏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学会了不好的东西吧?
“想……”任夏支吾。他看了看被韩聿为掐疼的胳膊,说了一句:“对不起……”
风从他身后席卷而来。抬起眼,他看清站在风中的男人的眉眼。
男人的五官与多年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挺立的鼻梁和眼下那颗清晰的泪痣。可轮廓却有了很大的变化,自由热烈过渡到成熟稳重。风从裤腿边卷起落叶,随之卷起大衣衣摆,吹走蓝白条格的校服,一瞬间在任夏眼中从少年变成大人。
任夏恍然。大风飘过,被吹剩的落叶仿佛突然停止静止,纷纷从半空中旋转落地。
随着片刻的缄默,任夏见到眼前男人正一点点迫近。多年养成的本能让他不敢直视韩聿为的眼睛。他的目光聚焦于男人脚边短短的影子上。
下一刻,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将另一团小小的黑影抱起来。
“诶——!”身体一轻,任夏被一把抱住,托住腿根揽住后腰,他的上半身直挺挺地跌到韩聿为的怀里。
刚刚好。
韩聿为听到自己内心的感慨。
任夏那些错过不同时光跌倒在不同地点的身影仿佛在这一刻都画成圆满的形状。
原来总是摔倒是因为想要被抱抱。似乎这种依赖和诉求也算不上什么不三不四的念头……
晚风拂过,韩聿为将任夏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他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医院外的环境格外静谧,冷冰冰的白织灯连同吹拂在空气中的来苏水味道一起吹到二人的鼻腔里。
“对不起。”任夏像是小孩子一样身子别扭难受地扎在韩聿为身上,却听到男人忽然开口。
“嗯?”任夏片刻疑惑,随着升起一阵心慌。韩聿为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不会是他做了什么伤害小雨的事吧……
“我当年强迫你的时候,你是第一次吧。”就在任夏开始害怕时,韩聿为出言道。
“你流血了。”怕他会错意,韩聿为又补充道。说完,他便抱着任夏迈进住院部的大门,一路上有人向他们投来目光,但都又都别过头去。
任夏这才明白他那句道歉的意思。原来是想亡羊补牢。是为了消除心中的愧疚感吗,也或许他想多了,韩聿为这种人怎么会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做错了呢?
“是不是很疼?”
不同于任夏的揣度,韩聿为只是想起自己曾经有过一次也像现在这样托着任夏。是那天折磨完任夏之后的良心发现时。
“这个问题,我当年回答过你了……”任夏面色淡淡的。好似对于当年的记忆,既不觉得羞耻,也不觉得难过了。韩聿为见到任夏的身子往后靠了靠,仿佛在这种紧贴在一起的时候,他都要同自己拉开距离。
任夏当年流着泪点头了。他说疼,可韩聿为只觉得他的眼泪和他一样,都是会骗人的。
“对不起,弄疼你了。其实那时候我也是第一次。”韩聿为将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任夏的长腿夹住韩聿为有力的腰干,隔着厚厚的大衣,男人的体温渐渐传过来。
“我以为你和女孩一样,每个月都会……”韩聿为没有继续说下去。
“哼。”任夏鼻子出气,不仅没觉得被安慰到,反而觉得好笑。
他很想问韩聿为,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孩子都生了,难不成还指望他表露出处子般的娇羞吗?
“要做吗?”任夏说。
“什么?”韩聿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任夏用手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侧眨了眨眼,“你是想做吗?”
“你现在不会弄疼我了。”任夏的语气平静异常。可就是这种平淡的自艾让韩聿为皱起眉头。
男人的脚步突然停下。停下来的位置刚好是任夏的病房。
韩聿为的胸口起伏一下,他打开门,顺手开了灯。光亮下,任夏这是今天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清晰的面孔。
他听到韩聿为的语调放慢了许多,边说边将他缓缓放在床上:“任夏。我没什么处子情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应该让我对你负责。”
说完,任夏见到韩聿为的腰微微弯下,鼻梁离他很近。这个角度,连男人脸上的毛孔都能看清。自然也能看清男人眼神中究竟是哄骗还是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