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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眷的话让任夏的心口猛然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贺眷镜片下泛起欲色的双眼。淡淡的茉莉花与屋内干爽的雪松木制香调糅合在一起。充斥在任夏的鼻腔里,让任夏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
下一刻,贺眷低头亲住他的嘴唇。
茉莉味闯到他的嘴里。让他瞬间不知所措。本能驱使他闭上眼睛,贺眷方才的话在他脑中激荡起强烈的化学反应。
贺眷希望他回头……
贺眷难道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吗?
那个吻没有用很大的力气,贺眷牵住任夏的手让任夏在沙发上坐下。任夏大口喘气,片刻后嘴巴又被贺眷堵住。
“等……”话还没说完,任夏的眼睛又一次本能闭上。他感受到贺眷亲他时候双手伸进来摸了摸他的腰。
任夏顿感一阵激灵。他推了推贺眷的肩膀,很轻易地就将贺眷推开了。
“不可以……不行。”待任夏将气息喘匀后,声音低微地拒绝道。
“对不起。”贺眷面色一热,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他匆匆从任夏面前退了半步。
“我先走了……”任夏被他吓到了,抓起衣服就要逃。这一切来得太快,他没想到贺眷会亲他。
这是他梦里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可当真实发生时他只觉得害怕。
他能放弃韩聿为提供给任小雨的这些优渥的条件吗?
他真的可以这样耽误贺眷的未来吗?
他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一个简单的喜欢就毁了贺眷的以后。他很清楚自己是个靠什么才走到今天的货色。直到今天,他做的一切也并不光彩磊落。
“我以为你也喜欢我的。”见任夏要走,贺眷坐正身子,叹了声气。
任夏的心微微松动。
“你说什么……”任夏的脚步停下,他回头看着贺眷,难以置信道。
“我说我喜欢你。”贺眷将意思又重复了一遍。
“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任夏的大脑短路,看着贺眷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刚刚亲过他的嘴唇说出来的话让任夏觉得是做梦。
任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半晌才回过神来,嘴唇微张,他问:“那……韩聿为怎么办?”
“你真的爱韩聿为吗?”贺眷望着他的眼睛,他起身走到任夏面前,轻轻用手撩动了任夏的发丝。
“你不想离开他吗?”在任夏看不到的地方,贺眷乌黑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无底暗河,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任夏被贺眷的话打乱思考。如果有另一种选择的话,他真的能离开韩聿为吗?不行,他还有任小雨。
哑声片刻后,任夏向贺眷投去求助的目光,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小雨他……他是韩聿为的孩子。”
贺眷听了他的话面色一怔,瞬间又释然。他的嘴角恢复那抹浅笑。
在眼前巨大镜子反射下,任夏看到贺眷凑到他耳边,同他耳语道:“没关系啊夏夏,只要你高兴,我当你们关系中的第三者也可以。”
说着,他抱住任夏的腰,轻吻住任夏后颈处的肌肤。
“高中时你就让我很心动。我时常在想,那么纤瘦的孤独的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的一个人究竟会长成什么样。”他的指尖触碰到任夏细瘦的胳膊,“你喜欢看书,喜欢一个人坐着发呆,看上去冷漠,却比周围的人都善良。”
“无论是艺术创作还是在任何一种我感知世界的途径中,都很难再遇到比你更纯粹的人了。”
“造成如今一切是我的疏忽,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对你究竟是亏欠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
“如果在你跟我表白的那一天我也说爱你,或者在你要离开那天留下你,事情会不会变得跟现在不同?在你离开后,我反复懊悔着曾经的缄默。所以在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觉得这是上天送给我的机会。”
“我不在意世俗眼里的任何看法。我在意的只有你。”
任夏半推半就地被贺眷抱到腿上,贺眷亲他的脸对他说:“只要你能感觉到幸福,我所能付出的都是微不足道。”
任夏坐在贺眷的双腿上,被男人的手揽在怀里。片刻的放空后,任夏眼眶一红,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难过。
爱的本质被看见。那一刻,任夏觉得贺眷清晰地洞察了他脆弱的灵魂。好像这些年所有紧绷着的弦都崩裂,他很想哭,但他哭不出来。
“夏夏,我不会强制你做你不想做的。”贺眷将头贴在任夏的肩胛骨上,“只是抱着你亲亲你就让我觉得幸福。”
任夏的耳根被臊得通红,他的目光不敢看贺眷的表情,只能透过单向窗户看到一楼裱在墙上的画。
他的视线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副。那幅画描绘的是一只停留在湖面上的白色天鹅,油绿色的湖面以及湖上长桥波光粼粼的倒影。天鹅的脖颈和翅膀被湖中深色的泥藻紧紧缠绕住,似是停留,实则是被湖深不见底的泥藻纠缠住了。
这是一场向死而生的绝歌。
任夏只觉得心口被灼了一下。他从贺眷身上下来,静静地走到窗户边。人来人往似乎谁都不为这副画而驻足。
“漂亮吗?”顺着任夏的视线,贺眷站在他身后轻声问。
“我觉得……很悲伤。”任夏直抒胸臆。
“不用放在心上,这是我上高中时候画的,有点太压抑了。”贺眷看着那幅画,眼神中透露出转身即逝的满意。
这是他学生时代最喜欢的画,用现在的眼光看,既没有老练的画工,立意也很普通。可这副是他至今为止最喜欢的一副。
“不要着急回答我,夏夏,回去好好考虑。如果你觉得我影响到你的生活,以后不要再见我就好了。”贺眷看出了他眼底深处的感伤。他抱住任夏的肩膀,观察着任夏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任夏迟疑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贺眷。
“留个礼物给我吧任夏。”贺眷突然打破这份焦灼。
“如果以后再也不见面的话,当是给我留个念想。”男人俯下身,对着任夏脖子上相框项链中间的空缺处留下淡淡的吻,“你的头发或者你用过的钥匙串,什么都可以。”
任夏想起昨日夜里韩聿为的二嫂放在他口袋里的那把糖果,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五彩斑斓的糖纸里紧紧包裹着份量十足的内核。
“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的,我只有这个。”任夏不敢直视贺眷的眼睛,声音紧张。他只有很少的钱,他没办法还同等价位的礼物给贺眷。
他把糖果递到贺眷手里,贺眷伸出双手去捧。
在接到任夏送来的糖果时,贺眷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任夏看清,来电的人是韩聿为。
任夏当即从贺眷的怀抱中脱身。虽然没发生什么,但他总有种偷情险些被丈夫抓到的错觉。
贺眷对着任夏比了个“嘘”的手势,毫不避讳地按下接听键。
“喂,贺眷,还没有印礼的消息吗?”接通电话,韩聿为开门见山道。
“没有,他没联系过我。”贺眷微笑着回答,从头到尾,他的视线都在任夏身上。
电话那边的韩聿为此刻正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他面前的桌面上摆着许多资料和照片。这里的每一份调查都与印礼有关,按照时间线的顺序排列整齐。像是刑侦剧中巨大的线索板。
韩聿为紧拧眉头。
在沈行和他共同调查的这些天里,他发现印礼这些年瞒天过海做了许多触碰法律底线的事。
他还查到了,这些年虽然他已经不再与任夏联系。但一直有派人监视着任夏的生活。
任夏的照片,任夏跟什么人上过床,印礼全部有派人记录过。他把任夏当成一个廉价的性交易工具,用来讨好一切他够得上够不上的人物。
那沓厚厚的照片被摆到桌子上,任夏挨打的身体局部以及被侵犯到失去意识的样子让韩聿为觉得生理不适。他没再看下去,把那沓照片一把火全烧了。他视若珍宝的人就这样被人玩过之后弃之如敝履。
那一刻,他想把印礼千刀万剐了。
“我不管你是真的没见到他还是骗我,我都劝他早点去自首,他要是不想去,别怪我亲手把他送进去。”
“好。”贺眷仍然笑着,只是一直保持着同一个表情让他的脸发僵。
挂断电话,任夏心虚地开口说自己必须得走了。贺眷没有再多做挽留,只是替他将围巾服帖地系好,细致地嘱咐他一定要多穿衣服,下次如果想出来的话随时给自己打电话。
任夏被他说的耳廓发红。临走时,还是没控制住伸出手被对方抱了抱才离开。
任夏走后,二楼的房间只剩下贺眷一个人。他点了根烟,随着烟雾缠绕升腾,他回忆起刚刚韩聿为电话里说的话。
韩聿为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一定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
正想着,他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任夏留下来的糖果,抽丝剥茧一般慢慢剥开,待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时,贺眷停顿了一刻。
糖纸里包的不是糖,是一颗成色质地上成的绿钻。
贺眷吐了一口烟,将剩下的糖纸一个个地剥开。里面包的全部都是钻石。
贺眷定睛看了许久,在烟即将燃尽那刻将其灭到烟灰缸里。似有所悟地发出一声感叹:“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