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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夏听了韩聿为的话,只觉得云里雾里。还没等他再细想,在院里玩的两大一小已经进屋了。
任小雨玩得很开心,像是精力完全被释放的小狗。任夏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笑着将他的衣帽解了,带他去洗漱。
已经玩到半夜,任夏和韩聿为也都累了。他们没回家,带着任小雨在客房住下。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是已经睡着的任小雨。
任夏躺下以后睡意反而消散了。卧室里开了一盏灯光非常微弱的小灯。顺着灯光,他看到韩聿为一只手抱着任小雨。
任小雨应该是白天有些玩累了,睡觉时嘴里发出小声哼哼。韩聿为不厌其烦地拍着背哄他。
任夏静静看着,眼睛眨了眨。内心颇为触动。
恍惚间他想,这就像是他小时候梦寐以求的画面。总是吵架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给过他这样的生活。
在他有限的记忆中,妈妈甚至都没怎么抱过他。
“任夏也要抱吗?”韩聿为突然睁开眼睛。
任夏被他吓了一跳。他以为韩聿为已经睡了,他一抬眼皮,就看到韩聿为正在看他。
任夏侧躺着,头发垂在枕头上,摇头时发出一点沙沙声。
韩聿为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绕到任夏这边,从身后将他抱住。
任夏的身子很瘦,男人一只胳膊可以环住他和任小雨两个。落在任夏腰际的手臂有力,炽热的温度从身后男人的胸膛上传来。任夏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
韩聿为说会保护他。
这个怀抱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安全感。
“开心吗今天?”韩聿为问任夏,“要是不开心,以后就不来了。”
任夏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点头。
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问他开不开心。于是他将身子更努力地往韩聿为怀里缩了缩。如果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韩聿为真的能履行不再让他被人欺负的诺言就好了。
其他的他再无奢求。
韩聿为的家庭氛围很好。他能感觉到每一个人都很幸福。这份幸福像是光,虽然没照到他,他也感受到了温暖。
他就那样被韩聿为紧紧抱着,直到两个人的温度相互融合。直到空气安静到只能听到紧贴在一起的心跳声。任夏睡着了,梦里他猛然想起贺眷上次同他的约定。
他惊醒从床上坐起,却看到韩聿为和儿子都醒了。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没打扰他。
任夏揉了揉头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已经快要九点了。
“见你睡得太香了,没舍得叫醒你。”韩聿为在帮任小雨挤牙膏。
任夏眯起眼睛,走到窗户边敞开窗帘。窗外因为昨夜纷飞的雪而变得透亮。绵密的雪将目之所急全部覆盖。凛冽的风刮起绒雪,高大的松树仿佛也被雪洗涤,一切都变成一抹清结的白。
“去洗漱,吃饭了。”韩聿为抬眸提醒道。
任夏“嗯”了一声,拖着宿醉后的疲惫身子活动起来。等他准备好一切下楼时却在楼梯口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人眸色如漆,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插进发丝里。他穿着夹克和牛仔裤,碎发垂在眉骨上,眼角弧度上扬。神色张扬,颇具锋芒。五官立体,整个人都像是从海报上抠下来一样帅气。男人倚在楼梯口处,一双长腿随性地跨在梯口。见到任夏走下来,朝他吹了声口哨。
吓得任夏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站在他身后的韩聿为扶了他一把。
“二嫂。”任夏听到韩聿为喊人。
“夏夏不认识我了?”男人开口,任夏才听出对方正是昨天才跟他在饭桌上一起吃过饭的闻人依。
闻人依同昨天的样子变化实在太大。说彻底换了个人也不为过。见到任小雨下楼,他把烟掐了。
“别告诉你哥啊,他最近在监督我戒烟。”闻人依洗了洗手,按着任夏的肩膀把他带到饭桌上。刚一坐下,韩聿为就问任夏,“这回知道为什么二嫂追求我哥的时候要强迫他了吧。”
任夏扫过闻人依的脸。
这张脸,看上去超级花心。
“好看吗?”看着他在盯着自己的脸瞧,闻人依笑着开口问道。笑起来,依稀能分辨出昨日的影子。
“很帅气……”任夏由衷感叹后埋头闷声吃饭。
几人都被任夏的反应逗笑。
饭后,韩聿为带任小雨和任夏上车,临走之前,闻人依和冯蕴给任夏留了联系方式。再三嘱咐他,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打电话联系。
任夏被逼着背了两串号码,却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会打给韩聿为的两个嫂子。
“欢迎夏夏下次光临。”在车子驶离前,闻人依站在院门口同任夏告别。透过车后窗,任夏看到冯蕴也朝着他招了招手。
任夏将双手搭在膝盖上,裤子被他揪得发皱。
“今晚不用等我了,我一会儿直接去公司。”韩聿为将头侧到玻璃处转过来看着任夏。
任夏原本恹恹的情绪被这句话瞬间点燃了。韩聿为不在家,是不是他就可以应邀和贺眷一起去看画展了。
“好。”任夏笑了一下。
“这么开心?”韩聿为伸手蹭了一把他的鼻梁。笑起来的任夏整张脸都像是被熨平,再也不似刚见到时那样皱巴巴的了。
任夏不敢笑了。他低着头开始摆弄任小雨背包上的小扣子。韩聿为只以为他是被戳穿小心思害羞。
他觉得任夏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他的爱意满溢,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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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聿为离开后,任夏还是打车去了同贺眷约定好的地点。
“我就知道你会来。”见他匆匆而至的身影,贺眷将自己的围巾扯下来给任夏围上。虽然已经没有下雪,可温度却随着雪一起骤降。
“谢谢。”任夏的脸被风吹得微红,见到贺眷,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天电话里说什么有趣的画展,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贺眷按住任夏的肩膀,将他向屋子里引。
“因为是我自己的画展,想着你可能无聊,所以邀请你过来看一看。”说完,门口的保安便帮他们推开大门。
任夏一抬头,便看到来往许多人,各自驻足于或大或小的画框前。下一刻,他又惊觉自己根本看不懂这墙上的任何一副画。那些画面与他印象中贺眷的气质截然不同。浓墨重彩勾勒出的是极具震撼力和瑰丽的幻想图景。离他最近的一面墙上,还有关于贺眷的生平介绍,写满他曾获得过的大奖,无不彰显出他在艺术领域难以企及的高度。
“不急,先坐下聊一会儿。”贺眷将任夏领到二楼的会客室。桌子上炖煮的茶水发出淡淡的香气,任夏整理了一下刘海,坐在贺眷对面的位置。
似乎和贺眷在一起,时光流淌都变得慢下来。任夏不再觉得拘束,也不再能感受到那些如影随形的偏见。
和贺眷待在一起让他感觉到舒服。
房间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温暖很快将他包裹住。任夏把外衣脱下,被贺眷围住的围巾依然缠在脖子上。
“我把东西带来了。”任夏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盒。礼盒里装着的是一只从没人戴过的领带。
这是之前约定好要来画展那天,贺眷打电话叫他从韩聿为家里拿来的东西。任夏没有多问,只是从格子架上将其取出带过来。他从没对贺眷起疑。
贺眷同他说,这是之前去韩聿为家时留下的。因为韩聿为这几天太忙了,他也不好用这么小的理由麻烦韩聿为跑一趟。
“谢谢你任夏。”贺眷将礼盒放在桌子的角落,嘴角轻轻翘起,若有所思道:“总不能让你白白帮我跑一趟,我也准备了礼物给你。”
说着,他拿出一只黑色的首饰盒。掀开首饰盒,盒中正躺着一只精美的项链。项链下挂着的钻石砌成小巧的画框。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任夏戴浅色的饰品一定非常漂亮。”贺眷说着,绕到任夏的身后,他原本的位置背靠着镜子,他一起身,任夏就看清镜中反射出的自己的样子。
贺眷将项链拿在手里,摘下围巾,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任夏的脖子上已经有一条项链了。仅一眼,贺眷便看出这是全球仅此一件的高定。
透过镜子,任夏也看到贺眷停留在半空中的手。犹豫了瞬间,任夏自己将韩聿为母亲送的项链摘下来。他任由贺眷的双手环过脖颈,指尖温度同金属的冰冷一同擦过他的后颈。
任夏的皮肤像是刚刚下过的雪那样白。摸上去比雪还要柔软。
任夏没有回头,他的双眸盯在眼前的镜子上。镜中的贺眷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须臾间,贺眷抬头,与他对视。那双眼睛被浅淡的欲色冲散,对视瞬间,有种从未出现过的攻击性。
鬼使神差地,任夏吞了下口水,低声问道:“当年……被我救过的那条小狗,还活着是不是?”
“是你骗了我,对不对?”
问完,任夏听到自己的胸口处砰砰跳动。
“是。”贺眷供认不讳。他系好项链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握住任夏的肩膀。
“那……为什么?”
镜中的光景不同于现实,镜中贺眷的眼眶微陷,镜片下,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那时我也有私心。”贺眷握住任夏手臂的胳膊微微用力,他将下巴放在任夏的肩膀处。
“我不希望韩聿为同你那般亲密。”言毕,他将任夏的身子转过来,手顺着任夏的肩膀摸到任夏的腰际。
“任夏,我也希望你能回头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