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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印礼的小辫子一点都不难。
这么长时间的观察,贺眷知道他每周或者半月都会离开学校一次,坐公交离开,很晚才回来。
他们的学校并不是全封闭,除了周一到周五,其余时间都可以回家。贺眷选了一个周末,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偶遇”了印礼。
那天印礼没穿校服。贺眷有点恍惚,印象中,他似乎一直没见过印礼穿其他衣服的样子。之后他又看到印礼在校门口的花店买了束花。
虽然在同一个教室里读书,可他们从没过深交流过。上车时,贺眷并没有选择刻意避开与印礼接触。他坐在印礼身边的位置,问印礼的花是买给朋友的吗。
“买给我妈的,她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康乃馨,她喜欢玫瑰,以前也没人送她。”印礼看着花说。
如果不是一直坐到墓地才见其下车,贺眷会以为印礼故意呛自己。
那天他还提起之前在更衣室看到印礼身上的疤痕。
印礼沉默了许久,半晌才抬头与贺眷对视。他说:“你不是都猜到了吗,为什么还来问我呢?”
贺眷一瞬间闪过惊愕。
在他愣神的片刻,印礼继续说:“我妈在我没多大的时候就去世了。接我放学的时候被卡车撞死了。”
“我身上的疤,是我继母留下的。她有心理疾病,稍有不高兴的地方就会拿我撒气。她会拿开水烫我,用高跟鞋踩我。”
贺眷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自知并非磊落,可还没龌龊到要用这样的途径来满足内心晦暗。
“对不起。”贺眷说。
印礼没回答他,自顾自下车了。
贺眷在同样一辆车上折返回学校。他有种隐隐的感觉,那天和印礼相遇,是行程中的意外。他几乎要窥见印礼的秘密了。
看到坏人的秘密对他是好事吗?他不清楚。他只知晓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时内心深处由衷的亢奋。
于是一个放学的午后,他跟随印礼的脚步,看着印礼又一次坐上车,这次印礼穿了校服。
看着印礼下车后在一家宾馆前停下,在前台核对信息后,背着书包坐上电梯。贺眷紧随其后。印礼有男朋友吗?为什么之前他并没发现任何端倪?
贺眷在印礼进去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行为蠢到无聊刚要走,门缝外突然溢出一声哭腔。然后是很大声的哭泣和哀嚎声。接着是一阵中年男人的咒骂声。房间里的中年男人不止一个,比起性交听着更像在施加暴力。
贺眷吓得差点报警。可拿起手机,他又听到印礼哭着说谢谢。
好一会儿,直到贺眷脸都变僵。他才听到向着门走过来的脚步声。他猛然回过身,侧着身子走到其他门口假装开门。待屋里人开门离开,他才从对方几人的背影辨别出,那是学校里的一个高层领导和那个曾经猥亵过任夏的老师。
印礼没离开,门也没关。
贺眷循着方向跌跌撞撞地走进去。一进房间就看到满地痕迹。印礼在床上,姿势很奇怪,像是刚刚被人当马骑过一样,头埋进枕头,腰向上挺。贺眷看到,印礼腰间有一道水墨天鹅纹身。他只穿着校服里面的衬衫。衣服下摆依稀露出来的皮肤让贺眷触目惊心。淅淅沥沥的红白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流。
印礼还在哭,小声抽泣着。贺眷站到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才惊觉屋子里还有别人。印礼吓了一跳,裹着被子退到床的角落,才看到来的人是贺眷。
“你要干嘛……”印礼哆嗦着问他。
“门没关。”贺眷沉默后道。他看着印礼的样子,脑子里涌出许多的想法:他想问印礼是不是被胁迫,需不需要报警。虽然有点麻烦,可如果一定要那些畜牲付出代价,他也可以帮忙。
印礼听到他的话恐慌地往门外看了一眼。门已经被贺眷关上了。他从被子里爬出来,凑到站在床边的贺眷身前,在贺眷蹙眉注视下,去拉贺眷的腰带,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为了谁……为了任夏吗?求求你别告诉别人,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贺眷看着马上贴近自己身体的嘴唇,抬手扇了他的一巴掌。
印礼被扇的别过头。
贺眷系上腰带,沉默地离开了。这是他对上印礼的又一次失望而归。
自那之后他们又恢复了以前一样毫不相干的关系。很久,再起波澜是某次晚自习放学,印礼在天台抽烟,正巧碰到贺眷。烟点燃后,夜晚的教室上空,只剩下这稀薄的零星光亮。高台下望,人群涌动。仿佛一切与他们无关。
“喂。”
“你知道为什么他敢给任夏下药吗?”印礼烟抽了一半冷不丁开口问。
“因为以前在你身上用过。”贺眷的语气平静异常。
“那为什么我喜欢韩聿为?”
“因为他家有钱。”贺眷皱着眉头扇了扇飘过来的烟味。
印礼听到他的话突然笑了,“错了。是因为谁得到韩聿为的心,谁就拥有获得幸福的入场券。”
这有什么不同?
贺眷想了想。确实不同。
“为什么我不喜欢你?你家也有钱。”印礼又问,这一次,他依靠着栏杆地看着贺眷。
贺眷摇头,他不明白印礼什么意思。
见贺眷没反应,印礼耸了耸肩膀,“因为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贺眷默然。印礼说得没错,他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外壳。对过去没记忆,对未来没期待。面对谁就戴上什么样的面具。生活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要不要跟我试试,我说真的。”印礼把烟掐灭了,“你就像只变色龙一样。遇到苹果就变成红色,趴在大象背上就变成灰色。蛮酷的,真的。很多人喜欢你吧,我猜她们都不知道你其实是这样的人。”
“你说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印礼俯下身子,从防水台上跳下来,蹲到贺眷面前。
“那你还真是贱的厉害。”贺眷懒得理他。印礼反而来劲,钻到他怀里抱他喊他老公。
印礼是个彻头彻尾的贱皮子。贺眷没什么理由拒绝他的这份“倾情款待”。反正印礼是公交车,不上白不上。
印礼对他的这份恶意照单全收。
他没什么经验,总会弄疼印礼。每次都会做措施,嘴上更是经常骂印礼脏。印礼有时会咬嘴唇,有时候疼得红了眼眶。即便如此,印礼很少对他说不,每次都会夸他很厉害。他不懂这种曲意逢迎对印礼有什么好处。
但自从和他搅和在一起之后,印礼身上的伤少了很多。应该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拒绝老畜牲了。
有次做之前,他给印礼做了很久的前戏,从额头亲到脖子,从脖子向下一直亲。亲到印礼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他并没绕开,很虔诚地落下吻。
“丑吗?”印礼问他。
“很漂亮。虽然没经历战斗,但也是勇气的徽章。”贺眷少见地耐下性子,看着印礼的眼睛说了句发自肺腑的话。
印礼的眼睛被他点亮。
贺眷继续低头亲他,掀起衣服亲到小肚子的时候,他顿然蹙眉,伸手摸了摸。
“真的没事吗,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贺眷总觉得他小腹处有点突出。
“没什么,就是我最近吃得有点多。”印礼根本没听懂贺眷什么意思。他被哄得高兴,迫不及待想被继续抱着亲。可当贺眷进入他身体的一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肚子里传来。
贺眷看到印礼身下有血淌出来。
他眼皮跳得厉害,在印礼疼得抓起床单的时候,他帮印礼叫了救护车。
被送上车的时候印礼才知道自己流产了。
贺眷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时,他终于开始思考同印礼这个烂人的关系。
印礼肚子里那个当然不是他干的。这个蠢货之前被人弄过那么多次,早就隐患累累了。闹到今天的地步也不奇怪。可看到印礼在床上被疼痛折磨到死去活来时的样子,他心口涌出的不仅仅是恻隐之心。
在手术室绿灯亮起时,贺眷唯一一次让感性战胜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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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依旧是贺眷和印礼的回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