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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夏想，他应该适应跟韩聿为在一起的生活。一切未知对他而言都是奢愿，他能把握住的只有当下。
在下一次见面时，他必须得拒绝贺眷。
饭桌上，韩聿为喂任小雨吃饭时，任夏提出明天要出门。说完便低下头舀碗里的鸡汤。以往韩聿为都会点头同意，可今天他少见地问了一句：“一定要出去吗？”
韩聿为的语气很平静，可喂任小雨时停顿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
任夏垂眸点头，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失态。他天真地认为，一切只要跟贺眷说清楚就结束了。
夜晚，韩聿为罕见地没有去卧室自己睡，任夏洗完澡进卧室的时候发现任小雨正躺在床上听韩聿为给他读书。
灯光下，韩聿为的侧脸看上去很柔和。目光盯在书上，慢慢念出书上的文字。任小雨听得认真，总是抓着韩聿为问东问西。韩聿为颇具耐心地一句句为他解答。
“任夏困了吗？”韩聿为看到他走过来，声音放轻了许多。
任夏摇头，甩了甩刚刚吹干的头发，静静地坐在灯下瞧韩聿为手里的故事书。
讲的是雪孩子的故事。
“雪孩子从大火中救出了小白兔，自己却融化了。”
“雪孩子哪里去了呢？他飞到空中，成了一朵白云。”任夏瞥到书上的字，心中骤然咯噔了一下。
他从来没给任小雨读过这样的故事。他自己也不喜欢这种故事。
为什么一定要牺牲一个鲜活的生命才能来解救另外一方呢？他不明白。生活本来就足够苦涩了，他无法接受朋友的离世和突如其来的分别。也许他这一生都学不会与死亡离别和解。
“雪孩子是永远离开小兔子了吗？”躺在床上的任小雨问韩聿为。
“不是永远离开。是等待下一次相逢。”韩聿为眼眸漆黑，慢条斯理道：“他的爱和奉献会永远留在小兔子心里，一直伴随着她，直至下一次相见。”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故事。”韩聿为翘起腿。他看着眼前的任小雨。自从第一次相见时他就知道，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的敏锐许多。
任小雨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任夏可以永远都不离开我吗？”
“我想永远和任夏在一起。”他眼巴巴地看着任夏和韩聿为，神情中多了几分小孩子才有的敏感脆弱。
任夏以为韩聿为会宽慰他，却没想到他听到韩聿为说：“嗯，我也想永远和任夏在一起。”
“叔叔和我妈妈认识很久了吗？”任小雨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小声问。
“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韩聿为把故事书合上，回答时很专心。
“那叔叔喜欢我妈妈吗？”任小雨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话问出。
任夏的脸被儿子的话臊得通红。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低头看着任小雨，又转头看韩聿为。
“说什么呢小雨？”任夏出声制止。
“喜欢。”话音刚落，他听到韩聿为说。
“因为你是任夏生的，所以我也喜欢你。”韩聿为将故事书放到床头柜上，他看着任小雨那双与任夏如此相似的眼睛，内心深处极为触动，不可控制地他开口道：“你知道吗，你和任夏特别像。”
“看到你，我就好像看到小时候的他。”
所以避无可避地，难以克制地对你好。
他太想把一切都给任夏了。所以他也爱屋及乌地爱任小雨，仿佛透过眼前的小小身躯，连同任夏的整个年少时期都补偿。
任小雨的眼睛颤了一下。长到现在这么大，似乎除了任夏没人对他表现出这么确切的喜欢。
他知道，一直以来他就是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小拖油瓶。很多叔叔喜欢任夏，只是不喜欢他任小雨而已。如果没有他的话，任夏或许早就过得很好很好了。任小雨心口处泛起一点微妙的酸涩。
待任小雨再抬头，他感受到韩聿为靠近，掀起他的刘海，亲了亲他泛酸的眼皮。
“早点睡。”韩聿为给任小雨掖过被角后离开。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任夏和任小雨两个人。
小夜灯熄灭，屋子里的呼吸声均匀，可谁也睡不着觉。任夏抱着任小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和贺眷交涉的场景。
一想到贺眷的脸，打好的要拒绝对方的腹稿便难以出口。
“妈妈喜欢叔叔吗？”任小雨攥着他的袖口，声音小到几乎让人听不见。
“嗯？”任夏被打断，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任小雨的头发，像是安抚一个小动物一样仔细摩挲着。
“妈妈我好想让韩叔叔当我爸爸……”见任夏没有回答，任小雨继续诉说着心中所想。黑暗中，他的眼神一眨一眨，像是只依偎在母兽怀里的小兽。
傻孩子，他本来就是你爸爸呀。就算有一天他把我赶出去，他不要我了，他也还是你爸爸。任夏不知道该怎么和儿子解释，只能无声地揉着小孩子柔软的头发。
“睡觉吧宝贝。”任夏低头亲住任小雨的额顶，“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所有的亲密关系都如此不稳固。或许明天他们就会分手，或许韩聿为腻了他就会把他赶出去。可血缘关系不一样，血浓于水的亲情比所有凉薄的誓言都有用。
他这一生已经听过太多的承诺。
他从来不质疑韩聿为的真心，但也不会给予其回应。于他而言，所有期待都会变成深渊。他只能听话一点，再打扮漂亮一点。保证男人对他不腻就好了。时光早就将他身上的棱角磨平了。
他是有一点喜欢贺眷，可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成为他身边那个，韩聿为显然更合适一些。
任夏看着黑暗中的任小雨，只一下下地抚摸着那窄小的后背。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任由时间安静流淌。任小雨也很快睡去。
空气中静默异常，静到任夏都以为自己睡着了。良久，他突然听到黑暗中的一声微弱的开门声。男人的脚步声慢悠悠地传过来。
任夏闻到空气中凝结着一丝淡淡的酒味。韩聿为喝酒了。
任夏没说话也没睁眼。他以为韩聿为是落下什么东西在屋子里。可等了片刻后，男人却在他床下的地毯上躺下来。
任夏大气不敢喘，感官在那一刻放大。他感受到韩聿为的脸慢慢靠近他垂在床边的手，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就像是小猫用胡须蹭人一样，纯粹闲逸。
男人的体温随着微醺而升高，任夏触碰到的鼻尖微微发烫。韩聿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掌心，惊起一阵酥麻。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喝酒？任夏不解。
下一秒，就在任夏要起身开灯时，躺在地上的韩聿为突然开口。不知是呓语还是清醒，声音微弱，像是怕吵醒他们，“老婆，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想和你一起养小雨，不是骗你……”
“我不想一个人睡了，房间里可以留个位置给我吗……”
“我想抱着你。我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