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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嘛？”任夏看着韩聿为在听到自己的声音时被下了一激灵。知道的是他在放手表，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往大衣里放炸弹。
“没什么。”无论多少岁的韩聿为都是一样嘴硬。
任夏看着他满脸不自然的样子。或许是因为站在眼前的人年岁与他相差许多，他倒是放下以往的防备，打趣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觉得亏欠我。”
“嗯。”少年的脸别过去，可嘴边溢出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哼。”任夏坐在床边，调整姿势地盘起腿来坐。空气中的海水给足了他怀中小鱼水份，让柔软又弱小的小鱼可以活蹦乱跳。
过了一小会儿，任夏注意到坐在他身侧的韩聿为似乎将视线向他的方向投来。本着不和小孩子计较的心思，他朝着少年招了招手。
“你看。”任夏认为手中的小鱼颇为神奇，他说不上是什么原理，只得拿给韩聿为也瞧瞧。
韩聿为凑过来，两个人在淡淡波光照射的狭窄房间里一起低头看着手中像是水一样静静流淌的空气，以及脆弱又活泼的小鱼崽。
“好小。”韩聿为在碰到鱼类鳞片的粘稠触感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差点将小鱼扔到地上。他的样子既紧张又好奇。任夏觉得好笑，恍惚间他放下心中所有的成见将目光都聚集在韩聿为低头向他求助的目光。
透过少年惊讶的神情，他仿佛看到许多年前，如果自己生任小雨时韩聿为在场，恐怕也会是这样的表情吧。
是啊，韩聿为当年也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而已。
现在的韩聿为也什么都不懂。只会让他难受，让他见不到儿子。
他轻哼一声，扫去这些让他不快的念头。
“你喜欢小鱼吗？”在任夏走神时，少年忽然开口，“你喜欢的话，我帮你养他。”
任夏一怔，他没想到韩聿为会这样说。就在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韩聿为继续道：“你之前捡的小狗我也有帮你在养。”
“你总是这样，自己说喜欢还不养。只能我帮你养。”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帮我养的。”任夏有点不高兴了，从他手里将小鱼夺过来：“我自己也可以，用不着你假好心。”
说完，他便转过身，用背影对着韩聿为。空气中沉寂了一会儿，任夏才听到身后的人再次开口：“我不是责怪你。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一点。”
任夏的心口处一下子松软下来，他转过身，对上韩聿为的视线。下一刻韩聿为垂下头，环视了一圈周围：“你不是说过你要去另一个城市过好日子了吗？”
“任夏，为什么骗人？”
韩聿为的话让任夏没法回答，倘若不是韩聿为还留着那封信，恐怕他早就将自己当年撒过的谎抛之脑后。
原来这世界上还真的有一个人会将他随口撒的谎当真。
“对不起。”任夏看着少年站在背光处的身影，只觉空中那些不真切的海水此刻仿佛有了实感，冰冷又潮湿，仔细品味，甚至有些清咸的潮湿。
“好久都见不到你。我好想你。”少年的声音穿透海水，仿佛隔了许多个世纪，才传到任夏耳边。有阵风从任夏身侧掠过，吹起他的衣服和刘海，脚下的水面在那一刻有了实体，一点点漫过任夏的脚踝。
“我知道我在做梦。我只有做梦的时候才能见到你。他们说是我太想你，你才总是不来我梦里。”水面一点点加速地上升，任夏把手中的小鱼攥紧，他抬起头，对上少年一双悲伤的眼睛。“我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
“我不知道。”海水涨潮，任夏只能护住怀抱中的小鱼。
海水没过任夏的脖子，流进他的鼻腔。出乎意料的，液体灌入身体并没有让他觉得窒息，反而让他有一种仿佛回归母亲怀抱里时的温和感。他想伸手抓住眼前的少年韩聿为，却看到韩聿为在他面前一点点消散成泡沫。在消失的最后一瞬间，韩聿为还在将手往他的方向伸。
天光一片白，任夏用手挡了一下阳光。
揉了揉眼睛。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做了个梦。
韩聿为的手此刻正放在他的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帮他按摩不舒服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打算挣脱，却无意间瞥见对方眼下的青紫。
好像没有休息好，又好似刚刚睡下。
任夏把韩聿为的手放到一边，他深吸了一口气，套上衣架上的外衣。
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离开？这个念头一起，任夏的血液往心口处流。咚咚咚的心跳声在他身体里战栗。
他光着脚，小心地踩在地面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吵醒躺在床上的男人。这种胆怯的感觉让他时不时后头看几眼。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可他却在看到透明橱窗柜中的东西时怔住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展示柜，在韩聿为带着他和任小雨来这间屋子时，笑着告诉他，以后可以摆一点他喜欢的小东西进来，玩偶或者书，什么都行。
可那几节橱窗的灯此刻被点亮，暖黄色的灯光下，摆着许多个毛绒绒的小狗。那些小狗的模样，都与贺眷曾经送过他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大小不同，或者细节不同。
有的小狗背着小包，有的则带着墨镜。
它们长得都一样。非常乖巧的站在橱窗里看着他。就好像是买他们的主人正告诉他的，看吧，我送你许多个，这样你就找不到贺眷送的那个了。
任夏看到，众多小狗中，有一条嘴中叼着一枚小小的信封。他打开橱窗，小心地拆开。信中的字迹清晰，“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扔掉它。”
“我已经帮你把他捡回来了。放在这里面，你自己来找吧。”
最后一句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了。任夏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韩聿为，好像忽然间知道他为什么会看起来那么累了。
有种说不出的情绪突然从他心口涌出。任夏抬手压住胸口。
他把橱窗“啪”地一下合上，像是逃跑一样光着脚跑向楼下。
快一点，他必须快一点。快点逃离这里。呼吸带出白色的雾气喷悬于半空。
他能感觉得到身体正中正陷入一滩巨大的泥藻。而这种宛如堕落一般的陷入感与对韩聿为的厌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