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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聿为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想起初中那会儿偶然看过的那几本言情小说。
书上说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的时候你就完了。
他不可自拔地陷入任夏的世界。他会观察任夏吃东西,喝水时的表情。像个食饱餍足的小动物。当任夏距离与他更近一些,和他睡在一起时,他甚至会去贴近感受任夏心跳的声音。手掌贴近任夏脉搏时,跳动的血管下蕴藏的生命像是他记录片刻的秒针。
任夏很优秀吗?还算不上。可于韩聿为而言,有种说不出的魔力。
碗壁烫手的温度传过来。韩聿为抬头,忽然将碗放在桌上,托着腮笑了一下。
他觉得现在回忆这些无疑是一种对心灵深处的凌迟。还不如一逞口舌之快。在任夏麻木的目光中,他回答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把你弄坏。”
“喜欢你什么?喜欢你比别人都好干,喜欢你像个破烂一样给人生孩子。”
任夏的脸上闪过一丝薄怒,但很快随着男人的迫近而变成惊恐。
“我今天吐了……你不能再这样对我……”任夏失去逻辑地反复抗议着。直到韩聿为贴近他的额头,只是轻轻亲了他一下。任夏愣住,脸上的恐惧消失了个精光。
亲完,韩聿为男人低下头,看清任夏锁骨处因为拉扯而擦伤的地方,那些浅浅的伤处与前夜留下的暧昧痕迹重叠,和下面的皮肤一起,看上去像是落在斑白雪地里的红梅。
人类都是视觉动物。看到任夏脆弱的一面,韩聿为先前被伤害的内心悄无声息地又一次自愈了。
做完这一切,韩聿为离开了房间。任夏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只不过离开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许多。
躺在床上任夏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恶心的呕吐感又一次从他的腹部返上来。他起身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知道医生和韩聿为说了什么,腹腔中的不适推着他走到窗边。他打开窗户,整栋别墅的外景在他眼前一览无遗。
银白色的大雪像是一层厚厚的被子。透过窗子,可以看清二人在雪地上翻滚争执过的痕迹。雪下得没那么快,还未完全覆盖住那些形状奇怪的大片雪坑。
顺着脚印看过去,最远处抵达的也不过是院子高高的护栏。起初这些护栏的作用是让小狗栀子不要跑出去。可现在却变成看管他的强力卫兵。
该怎么逃出去呢?
任夏看着那些护栏,设想爬上去然后跑掉的可能性。不太可行,太高了。就算运气好真的能爬上去,也跳不到对面去。
然后他灵机一动地想起,如果对面的路上有路人经过,自己求救的话,大概会获救。虽然这里是离城市很远的郊区,几乎不会有行人经过,可如果过车的话,也有很小的概率会看到自己。想到这,任夏又燃起希望。他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纸和笔,简单写了几封求助信。
做完这一切,他又看到抽屉里放着的,韩聿为送给任小雨的金饰品。他想了想,取出来然后包在那些求助信中。
不能寄希望于渺小的可能,任夏清楚,他只有一次机会。真的被韩聿为发现的话,下一次韩聿为会把他关在没人的孤岛上。下一次逃跑只会更难。
或许是又看到了一点逃出去的希望,任夏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正熟,他感觉有很冰冷的一双手从后而来,将他紧紧揽进怀里。即便在半梦半醒间,他也知道抱他的人是韩聿为。
韩聿为的体温很低,贴在他身上时将他冻得几乎要醒。他刚想睁眼,就听到那人在他耳畔说了一句:“累了就睡吧。”
身体上的不适感消失,他的身体一点点在对方怀中泄力。他似乎又听到对方加了一句对不起。
再次入眠,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又一次回到那间辍学时租的破旧出租屋里。屋中的陈设与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可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小腹没有隆起,身体很轻。那股一直萦绕在他胸口的恶心感也消失了。
他坐在床边,能看得清窗外的景色很好。大朵大朵的云彩从天际飘到窗前,原本清透的天空变成如海水般的湛蓝。
任夏被眼前的美景蛊惑,他向前几步,将窗户打开。窗子一开,屋内的所有陈旧霉味全部被一扫而空。空中仿佛海底,他慢慢站到窗口,然后从窗户上纵身一跃。意料中的失重感并未包裹住他,在即将掉下去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他。将他从窗户边拽上来。
他这时才看到,窗外真的是一片诡谲美丽的深蓝色海底。他那栋窄小破烂的房子仿佛变成遗失的亚特兰蒂斯。回过头,他才看到拉住他的人是谁,这个人让他觉得晃神。蓝白交织的校服,昂贵的运动鞋,以及扔在一边的黑色书包。
“你不想活呀?任夏?”少年韩聿为喘着粗气,似乎刚才救他时用了很大的力气。
任夏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触到对方愤怒的眼神,他几乎想立刻就逃。但大概是少年的压迫感没有男人那般重,任夏想了想,还是回怼过去:“你管我?”
虽然不合时宜,可任夏刚说完这句,就想起小时代里那句“我管你管的还不够吗?”
他缩了缩脖子,听到韩聿为气急败坏地骂他:“你长大了吧任夏?长大了还这么蠢吗?别人救了你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任夏被气得咬牙,他刚想骂回去,韩聿为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少年的目光被房间里的东西吸引,左转转又转转,最终又回到任夏面前,得出结论:“任夏,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不管是什么年纪都一样讨人嫌。
任夏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能冷哼着回复:“对啊,很破吧,韩少爷要是觉得小庙容不下你这座大佛,可以走,正好我也不欢迎你。”
说完,他就赌气地将头转过去。完全不理韩聿为。
海天相连的景色在任夏眼前涌动,海水从窗户外飘进来,像是一条混杂在透明水中的蓝色丝带。这种如同液体般的流动并没有使他们缺氧。任夏觉得神奇,用手轻轻碰了一下,不仅看着像水,摸起来也和水一样。任夏觉得好玩,用手戳了几下,水在他手里宛如水球一样破裂,“扑通”一声,从里面掉出来一只小鱼。
小鱼在他手里扑棱,他觉得惊喜又有趣。可当他转头刚要和韩聿为分享这件事时,却看到少年正悄声拉开他的衣柜将自己摘下来的手表往他那件起球了的大衣口袋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