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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夏脾气闹到很晚，韩聿为没法把他哄好，只能任由他蛮不讲理地跟自己吵。
入夜，已至深冬，屋外的空气冷得刺骨。任夏穿着单薄的睡衣，外面披了件大衣，说什么也要去外面盖满雪的草坪上将那只毛绒小狗找到。
韩聿为没办法，只得不情愿地说自己去找。
他说这话时确实是好心。
可落在任夏耳朵里，又引发了一次情绪的井喷。他站在门口大喊不要，咬紧牙关说韩聿为要将他的小狗扔掉。
韩聿为听得难受，难得站在那儿平静地问了一句，我和栀子不是早就被你扔了吗。
任夏推门而出，风从门外刮进来，冻得韩聿为身子抖了一下。他想不通，为什么任夏对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那么温柔，唯独见了他这个枕边人，冰冷的像块石头。
内心争斗了几秒，韩聿为还是跟上任夏，去草地里帮他一起找。
任夏仍在气头上，见他过来便扭着头去另一边。
二人就这样打着手电在草地里找了许久。找到韩聿为看到任夏的耳根被冻得通红，才拉着他强将他往屋里塞。
任夏冷不丁被从身后抱住，诸多复杂的心情一齐发作，被抱起来的时候任夏扇了韩聿为一个巴掌。
打在脸上的脆响在落满雪的寂寥院子内格外清晰。韩聿为的脸上顶了个巴掌印，他的脸颊在冷空气中被冻得发白，那抹红痕看起来尤为明显。
“滚！别碰我，混蛋！”任夏像只被抓住耳朵的兔子，两条腿蹬得厉害。
韩聿为看着他一心想跟自己作对的样子，突然松开手，将他按在花园里新下的薄雪上。
“放开我！你要干嘛？放开我，韩聿为！”任夏感受到男人冻得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很轻松地解开他的衣带。
韩聿为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二人之间的气氛紧绷。冰冷的空气仿佛凝滞，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近，可心的位置却背道而驰。
终于，韩聿为像是丧了气一般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低着头，用手抵住冰冷刺骨的雪，问任夏：“你一定要推开我吗？我究竟做错什么了呢！”
“如果你这么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不在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提起呢？当初为什么要在我说包养你的时候不拒绝呢？你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拒绝我。在我第一次向你表露心意的时候，在我把你领到我们家的时候，在每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
任夏看到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任夏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种很复杂的神色。有欲望，也有悲伤。
任夏没办法回答，他只是将头别过去，不去看韩聿为。此刻的他，没有力气去思考那些事情，他只能感受到身后紧贴着的冰雪如此刺骨。
不知是哪来的勇气，他鼓足浑身的力气竟然在韩聿为失神的瞬间将男人始终压在他身上的身体推到一边去。在韩聿为倒地的瞬间，他狼狈地爬起，踉踉跄跄地向着门的护栏方向走去。边走边大声呼喊。
“有人吗！救命……救救我！”
韩聿为起身，很轻易地将他抓住。
任夏被抓住胳膊时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哀叫了一声，然后回身和韩聿为扭打在一起。布满雪的路面很滑。一个不小心，二人的身体一起摔倒在地面上。
大雪随着风钻进二人的里衣。说是扭打，其实只是任夏单方面对韩聿为动手而已，男人只是去握他的手，在受不了时才说两句够了。
直到任夏打累了，才被抓着手带进屋子里。回到熟悉而又温暖的房间，任夏的眼泪仿佛是被什么药剂催发了一般，被温热的气息拱了一下便劈里啪啦地掉下来。
韩聿为从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单单只在面对自己妻子是像个犯错的小孩，不知所措。
他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究竟多滑稽。
空气中维系着一种诡妙的平衡，站着的两个人一个因为心理崩溃而大哭，另一个则进也不是退也不能。直到一阵响铃声打破了这份尴尬奇妙的局面。
来的人是韩聿为找的家庭医生。
在医生和韩聿为短暂交涉的时候，任夏已经因为害怕而躲进卧室。所以在几个医生一起上楼时，破开门锁和厚重被子的双重阻碍才看到哭得颤颤巍巍的任夏。
几个人见到任夏时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错愕。一来是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人竟然能把韩聿为打成那样，二来是很难相信这个家庭里最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竟然会找这样一个像小孩子一般的伴侣。
医生们抽了血和简单嘱咐了韩聿为几句后于后半夜离开。
韩聿为看着任夏被抽过血之后像是丧了气一般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眼睛里死气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就算是知道任夏会把碗打翻，可韩聿为还是搬了板凳坐在任夏身边，盛了一小勺，小心翼翼地吹凉送到任夏嘴边。
出乎他意料的，任夏这次听话地将勺里的粥一饮而尽。咽下这一口，任夏忽然开口问韩聿为：“你说你喜欢我，可你究竟喜欢我些什么呢？”
他的声音是那样平静，语调中参杂着些自嘲。经过韩聿为在雪地里的提醒，他才想起，自己面对对方时，是那么的不堪。连一个包养对象最基本的情绪价值都无法提供。
那韩聿为又究竟喜欢他些什么呢？爱他支离破碎的身体，爱他文化程度低浅的灵魂吗？任夏觉得好笑，或许韩聿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哪有人会喜欢一个玩具？
听到他问题的韩聿为顿了一下。他喜欢任夏什么呢？
任夏看到韩聿为被自己的问题问得走神。
直到捧在手里的粥变得烫手，男人才恍然回过神。在那几秒短暂的失神中，他的记忆被带到遥远的学生时代。在那栋巨大的教学楼前，他有次路过学校的球场。倏忽一瞥间，看到前日里那个差点在自己面前被球砸到的少年，此刻正抱着书，在草坪角落里的大槐树下正昏昏欲睡。
他的眼睫像是小鸟的翅膀，而撸起袖子露出的胳膊上，青色的脉络正如树干上清晰的斑痕。他的胸口，呼吸随着半空中飞起的叶片，浮浮停停。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像是大树庇佑下生长的小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