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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夏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在韩聿为家里过了多久。五天?一周?还是半个月。
他对时间的流逝已经没有概念。韩聿为就像个守着猎物的凶兽一样每天守着他。从饮食到作息,他的每一天都活在条条框框下。
这让他觉得压抑。
当然,韩聿为也不是不许他出屋。白天时候,他可以在院子里遛遛狗或者散步。只要他愿意提,所有物质上的条件男人都会满足。
在又一次的激烈争吵过后,任夏小病了一场。发烧、咳嗽,就连饭都是韩聿为端到床边喂他吃的。
他吃了几口有点力气之后,很果断地将男人端在半空的碗打翻了。就算是这样韩聿为也不觉得恼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任夏,然后一声不吭地将地上的残渣打扫干净。
病好了以后任夏开始绝食。
但这份执拗在短暂的几天内就被韩聿为搅黄了。韩聿为开始拿任小雨的照片跟他做交换。
只要能吃一碗饭就能看到一张儿子的照片。
关于孩子的条件,任夏永远没法拒绝。
照片里的任小雨过得不错。透过小男孩身后的景色,任夏看得出来对方不在国内。这个结论也让他变得焦虑到夜不能寐。
他被韩聿为看的这样紧,还有机会能见到小雨吗?
他没出过国,甚至都没怎么离开过这个城市。他该怎么去找儿子呢?
唯一让他觉得欣慰的就是照片里的小男孩看上去过得不错,至少每一个笑容都发自内心。
在又一个不知道是哪一天的夜里,任夏坐在桌上离韩聿为最远的位置问,如果自己听话一点,能不能见一见小雨。
韩聿为难得对他的要求摇了摇头。
任夏被气得发抖,桌子上的盘子和杯子被他扔在地上摔了一地。昂贵的玻璃碰上厚重的地毯并没有碎成一地渣子,只是发出一声闷响。
这让任夏突然觉得这些天的反抗和拒绝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了。
没心情吃晚饭,任夏独自走到卧室,躺在床上,他根本没有困意。这间卧室,这个房子,让他觉得太空旷了。他不觉得无聊,只觉得压抑。他能见到的活人只有韩聿为一个,频繁的争吵让他不想和韩聿为说一个字。
躺在床上,他就会想起以前的事。
他会想起韩聿为说的,印礼和贺眷。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韩聿为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好像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未认清周围的一切。他的生活是那样浑浑噩噩,以至于韩聿为说出印礼曾对他做出的一切,他甚至做不出反应。他对韩聿为嘴里的话毫不知情,仿佛所有的灾难不是落在他头上,而是落在别人头上。
一切于他而言都是那般麻木。他的心情仿佛陷入了一片山雾,平静又朦胧。
隔着厚厚的山雾,他什么都看不清。他不懂贺眷,也不懂韩聿为。他所受到的并不高级的教育里,不支持他理解人的复杂和矛盾。
有时候,他也不了解他自己。
在与韩聿为的争吵里,他发现自己尖叫大喊,会哭着抱怨。这在他前二十年前的经历里是从未有过的。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堆以往从不在意情绪正在怦然生长,像是一棵在心口里埋藏了很久的根,现在要抽枝发芽。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很害怕。
没人告诉他怎么办。他也难以意识到,这不是一种失控,而是一种成长。
夜里,韩聿为处理完工作回卧室,开门锁时发现任夏将门从里面锁住了。他熟练地拿出备用钥匙,很轻易地将门打开。
任夏躺在被窝里,露出个背影背对着他。
韩聿为像以前一样凑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发现任夏怀里正抱着一个形状类似于缩小版栀子的毛绒小狗。
任夏睡得并不沉,看上去很疲惫。
韩聿为把他怀中的小狗拿出来,想把它收到床头的柜子上。毛绒小狗的底座站得不稳,从柜子的边缘掉了下来,掉进存放着一点残留垃圾的垃圾桶里。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被扰醒的任夏看到。
“你干嘛?为什么扔我的小狗?”任夏看着韩聿为。眼睛瞬间瞪大。
“我没有。”韩聿为垂着眼眸,静静看着任夏。
他看着任夏匆忙从垃圾桶里将毛绒小狗拿出来,很珍视地擦了擦被弄脏的部分。然后眼带恨意地望向他。
韩聿为的内心在那一刻仿佛被扎了一下。
“这是贺眷送给你的是不是?”韩聿为问出了心中想法。
任夏没有回答,只眼神中闪过一丝躲闪。
“给我。”韩聿为站在床边,把手伸到任夏面前,向他索要手里的东西。任夏是他的妻子,以后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留着别的男人送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不要。”任夏非但不给,反而向着身后的床上退了半步。
韩聿为不再同他交涉,直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随后用很快的速度转过身,将那只小玩偶顺着半开的窗户扔到楼下。
任夏的瞳孔瞬间坍缩。他呆呆地望着男人做完这一切之后静立在窗边的身影,眼圈不受控制的红了。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全部变成无声的泪水。
韩聿为毁掉了他生活的最后一点寄托。
他很委屈。
他想逃离这个家,想离开韩聿为待过的每一寸土地。又一次,韩聿为成为他小小世界中最大的坏人。
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从任夏的小腹一直窜到喉间。韩聿为刚一回头就看到任夏俯下身子吐了。
“不舒服了?”韩聿为在桌边拿水,递到任夏面前。却被任夏一把推开。
“滚!”任夏骂他,然后低下头继续干呕。他吃饭吃的少,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吐过之后眼前发黑,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干。
“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韩聿为站在他身后帮任夏顺气。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变化的影响,他总觉得任夏这几天很嗜睡,胃口也不好。
倘若真的任夏因为他的囚禁而患上疾病,他必须考虑怎么把任夏治好。
见他凑过来,任夏心中的燥郁更甚。在韩聿为始料未及的瞬间,任夏将床头柜打开,像是为了报复男人,他把那张曾经写满对贺眷的爱意,却被韩聿为会错意的信,当着韩聿为的面撕得粉碎。
纸片落在地上的瞬间,韩聿为的表情同刚刚的任夏一样,惊愕,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