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夏坐在车里的时候,闻人依被拉出去了一下。冯韵也站在车外,看到楚怀青脸色铁青地走过来,郑重其事地像是要跟她们说什么。
在车外,楚怀青讲韩聿为狠狠骂了几句,然后把韩聿为说过的话转述给闻人依和冯韵。闻人依看了一眼大嫂,就明白这件事需要他来解释了。
透过车窗看到坐着也仍然紧张的任夏,闻人依只觉得头大。明明更困难的情况也遇见过,可不知为什么面对任夏这种看上去就胆子很小,也不太懂事理的小孩,他却觉得喉口发堵。
楚怀青离开后,闻人依和冯韵回到车上。闻人依面对着任夏,而冯韵则坐在任夏的身侧。
“冷吗,我调一下空调?”闻人依有注意到任夏手上先前受冻的痕迹。他说着,让任夏尽量放松一点。
任夏摇头,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按耐不住内心,问他:“二嫂……你知道我们家小雨在哪吗?我想见见他……”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上次见面没有过的谨慎胆怯。
闻人依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告诉任夏:“我知道小雨在哪。小雨被婆婆领到国外去参加研讨会了,再晚一点你可以给他打电话。”
“本来我们都以为小雨出国这件事你是知情的,可没想到韩聿为那个小畜生羔子竟然这样对你。”闻人依和楚怀青的说话模式很相似。话语中可以追溯出许多外溢的情绪。
“夏夏,这是我的手机,你可以用他和小雨打电话。密码和软件我都可以告诉你。别太担心,小雨的处境比你要好。”闻人依顿了一下,“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送你去一趟医院,你身体这几天是不是不舒服了……”
任夏点了点头。从闻人依的话里他能感受得出来,对方很照顾他的情绪。
“我先把你送到医院,等做过体检,你就可以和小雨沟通了。我也会尽早联系,让他们早点把小雨送回来。”
“谢谢你。”任夏处在陌生的环境中仍然紧张,他不知道闻人依有没有骗他,可既然提出了可以见儿子,哪怕有被欺骗的可能,他也愿意去尝试。
“走吧。”闻人依告诉司机。
汽车驶动,任夏紧绷的神经随着一点点逐渐宽广的景色放松了几分。没走多远,他就感受到有人用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一转头,他看到冯韵。冯韵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示意他盖在腿上。她长得不算高,整个人看起来也瘦瘦的,她的外套很小,可却很温暖。
医院是之前任夏感冒那次住过的。任凭任夏再笨,也预料到这家医院与韩聿为有关系。他被带着去了体检中心。一样样检查下来,让他觉得诧异的是,竟然还被拉去做了b超。
他想,也许是医生怀疑他的内脏器官有问题了。
人躺在医院的床上思绪和平日里大不相同。医生让他撩起衣服的时候他在想,他会不会死啊。如果他死了的话,任小雨怎么办。很奇怪,以前住在那么破的房子里,有那么多不怀好意的人,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可闻着消毒水的那股浓烈味道,许多繁杂的心思又起。他想起那个古怪的梦。脑海中又重现韩聿为在家里被打时候的样子。
那一刻他与韩聿为对视,从韩聿为那双向来刻薄又冷漠的眼睛里,他捕捉到了一种以前从没出现过的情绪,像是委屈不舍。
任夏看着医院空旷到白得刺眼的天花板,有点恼火地想,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这样看我?
被闻人依领着出了诊室,他住进了医院的病房。报告出的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任夏听到闻人依和医生交流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进来。在屋子里陪着他的只有冯韵。冯韵不会说话,可屋子里因为有了她而不无聊。她会给任夏拿很多吃的,和普通人不一样,她不会问任夏有没有胃口,想吃什么。她只是一样一样拿到任夏面前。任夏摆手她就再换。
直到任夏终于不想再拂她面子地选了其中一样。她才露出奸计得逞一样的笑意。
“吱——”地一声,闻人依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任夏的体检报告。和韩聿为说的一样,任夏肚子里真的有个小宝宝,月份不大。
“夏夏。”闻人依拉着凳子坐下,如实同他讲述着报告上的内容:“医生说你现在身体有点虚弱,指标正常,但血糖有点低。还有就是……”
“医生说你又有小宝宝了。”楚怀青说前句话的时候,任夏刚觉得如释重负。可下一句,却直接将他的心情击落至谷底。
“什么?”这种短促的惊愕让任夏对空间失真。眼前的景物在他面前闪了一下才归位。
“你怀孕了夏夏。”
“这是发生在你身体里的变化,你有知情权。”闻人依说完这句,将体检报告给任夏递过去。
任夏惶然接过报告,看着上面许多让他觉得陌生的文字。
“我不要……我不要生……”生任小雨的经历历历在目,好痛苦,他的情绪濒临崩溃。
“夏夏,别害怕。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安排手术。”闻人依看着他神情一点点变僵,应该是想起很不好的回忆。
“你们都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被蒙在鼓里……韩聿为也知道是不是?”任夏回忆起韩聿为这几天的转变,似乎从医生们来过之后他就对自己小心翼翼起来。
“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是韩聿为说的。他再怎么畜牲,坦白这话的时候也是担心你……”闻人依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他对韩聿为虽说不上了解得那么透彻,可他了解这一家人。了解那种得不到仍苦苦追寻的执拗。
仔细一想,任夏觉得可笑。韩聿为这家伙知道不也很正常嘛,他是孩子的父亲,是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他想起那些告白,这就是韩聿为的目的也说不定。
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怀孕。直到有一天自己离不开他。
“二嫂,你们让我静一会儿吧。”看着冯韵和闻人依眼中的关切,任夏最终叹了声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