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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依当然知道。任夏就算不说这句他也不敢随便说话。
这种凝重的气氛不适合他，他是那种被抬进医院还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喃喃说天堂原来就这个逼样的人。
闻人依和冯韵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任夏一个人。任夏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掏空。在那一刻，他想，如果自己会抽烟就好了。或者有酒，总之有什么都行，只要别让他一直想着。
思绪如同河水，从远处流及回忆的各个角落。他想起生任小雨那个夏天，闷热的空气和剧烈的疼痛。那些在他脑海中只存储着“疼痛”这样字眼的碎片，真切的感受早已被身体抛弃遗忘。遥远的校园生活也是那样随着翩翩纷飞的卷纸渐渐失真。
最终，一切都交汇在那张报告单上。
一切竟就这样殊途同归了。
是恨意吗？任夏只觉得这些年一直被动着接受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变故，像是一张被任意渲染到斑驳的白纸。
他下床，穿鞋，推开窗户。窗外的长湖此刻已经结冰，树上压着大雪。干爽清澈的空气从外面溜进来。
封闭的空间让他更不适。他决定出去走走。穿上外衣，他刚一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冯韵和闻人依模样紧张地紧贴在医院的墙壁。应该是很怕他想不开吧。
“夏夏，你要出去啊？”闻人依问他。
“嗯，我想出去走走。”任夏把闻人依给他的手机拿起来让他看了一下，“别担心，我不会走太远的，一会儿我会回来给小雨打电话。”
说完，他吸了一下鼻子。
闻人依和冯韵对视一眼，没有立场阻拦他。在任夏临行前，闻人依还是嘱托了一句：“夏夏，小心一点。你现在身体状况很不好。”
“谢谢你。”任夏点头，他也不想让他们太担心，又补了一句：“有其他的事情可以打电话，接到电话我会回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很乖。闻人依有点心软。任夏哪里都好，就是运气有点差。
离开病房，任夏到外面的空地上走了一会儿。草地被覆盖上冰雪与他上次来的时候不同，此刻天地间都变成空旷寂寥的银灰色。温度更低了一些，半空中有零星的雪片被风吹落，落在任夏的手掌心中。凛冽的风比早晨那阵更大，任夏裹紧衣服抬起头，头顶的云雾随着风一点点挪移，像是一些奔跑在阴天上空的小动物。
感受到久违的自然，一切流动的东西都像是将他囊括到这片土地中。
坐在冰冷的长椅上，任夏闭上眼，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风吹过的呼呼声。仿佛这一刻，他只是一棵静谧的树。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身侧喊了他一声：“你好？”
任夏这才回过神，他这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边已经坐了一个人。抬眼看去，他发现那是一个男大学生模样的青年人，穿着轻薄的羽绒服，没戴帽子，黑色的头发很浓密，模样很是帅气。
“有事吗？”任夏问。
“我看到你在这里坐了很久，是有什么烦心事吗？”青年开口，他与任夏对视，眼中倒是并未包含搭讪和调戏般的轻蔑。
“没什么。”任夏不想和陌生人提起自己的心事。他起身要走，却听到那人又说：“别着急走，我没什么恶意。”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有时候有些人问你什么，并不是想听你回答，而是他自己有些东西想找你倾诉。”说着，青年抿起嘴，苦笑了一下，“说起来，我爱人的岁数和你应该差不多大。”
和自己差不多，那说明要大青年几岁。任夏想着。
任夏皱了下眉头。他此刻正站着，位置角度都可以更清晰地看到青年的神情。这人倒不像是对他有什么不轨之心。
“你是为什么来医院呢？”青年问道。
任夏又一次坐下，可语气仍然冷漠，“肚子有点不舒服。”
“那你不应该在外面待这么久的。”青年长叹一口气，将目光指向天际。
“你也是来住院吗？”任夏看着对方惆怅的表情追问。
“不是，是陪我男朋友。”青年看上去压力很大，谈及这个话题，原本苦涩的表情变得更疲惫难过了。
任夏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和那张很突出的脸，凭空推测着，眼前青年的男朋友应该也很漂亮吧。
除了他这种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其他人都有着鲜亮的人生呢。这念头一出，很快被任夏抹杀了。
这里可是医院，怎么会有人心情愉悦，健康幸福呢？
想到这，任夏又问：“你男朋友是在住院吗？身体不好吗？”
青年沉寂了几秒，语气平淡地开口：“他有心理疾病，已经出现明显的躯体化反应了。医生告诉我，他潜意识里有很严重的自残倾向。”
雪片落在任夏手心，身后的树枝因为顶不住厚重的雪被压断了一枝。“嘎吱”一声，在静谧中格外突兀。
“他不肯来医院，是我强拖着他过来的。他现在越来越严重，就连和人说话都不愿意。”青年脸上的表情格外凝重。
任夏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弱弱地问：“那你现在不应该陪着他吗？”
“他吃过药睡了，我也只有趁他睡着才能出来走走。”青年将两只手交叉，整个身体倚靠在长椅上。问任夏：“你呢？你是一个人来看病吗？”
任夏只是摇头，什么都没说。
“你结婚了吗？”青年继续问。
“还没。”任夏望着对方垂着头的失落样子，忍不住将自己的伤处显露出了一点，他说：“但我有一个孩子了。”
“那也很幸福了。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们也有一个孩子的话，让他不去想这些，他会不会好一点。”青年顿了一下，脸上由释然转变成露出一丝执拗，“我还挺想和他有个孩子的。”
“不过他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
任夏听了他这段话才一点点明白为什么他会看起来那么失落那么焦虑。任夏想起他刚才的话，循着他思路的痕迹问道：“那你们结婚了吗？”
“没有。”青年吐出一口气，空气中凝结出一丝白雾，“他有老公了。”
任夏被这段话震惊。之前的所有迷茫和悲伤都被这句话驱散了。他看着眼前坐着的陌生青年人，有个想法后知后觉在脑海里生成——原来大家的日子都一样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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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咳咳，大家都停下来听我说两句：大家的日子都踏马一样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