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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吃惊吗？”青年看着任夏微变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他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严冬里小巷深处卖的一杯价格不贵也无人问津的咖啡，苦涩难言。
“不好意思。”任夏意识到自己的神情有些失控了。
“没关系。也是我将自己的个人意愿不小心强加在你身上了。希望你能谅解，我真的是有些压抑才忍不住将所有的情绪倾倒出来。”青年干笑了一声。
任夏后知后觉到，眼前的青年或许对于交流也算不上热络。他们都只是被眼下的困顿纠缠住的普通人而已。平心而论，青年的话虽然没有解决他的困境，但让他的情绪被疏解了许多。
“啊。这没什么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任夏发自肺腑地安慰青年，可他的话语仍像眼前被覆盖的草地一样苍白。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心情变化了一些，任夏的话也变多了。
“啊……”青年听到任夏的问题似乎陷入了沉思，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高楼，似乎是在一层层中寻找着某个人的踪迹，最终他的目光在某一处停顿下来，他慢慢告诉任夏：“原本是他丈夫请我来照顾他起居的。但他勾引了我。”
任夏没想到他会说的这样直白。这话令任夏大吃一惊。
“我这种人很可恨吧，拿着钱还要撬人家的墙角。”青年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的眸光浅浅深了一些，任夏看出他眼底并没有挣扎，这说明他所说的并非忏悔。
“可他实在是太特别了。我这一生都没遇到过这么特别的人。他很坏，脾气也算不上好，可他真是太有魅力了。”说到这，男人的眸光变得更加迷离闪烁，仿佛是对这种畸形关系的回味，“我的家庭环境不好，家里早些年亏空破产，为了还父母欠下的债我从高中就开始打工。很少有人在意我的情绪，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可他愿意为我跳舞，哄我开心。”
“我也知道，他爱的人不是我。他对我好，只是为了交换我对他的爱而已。”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矛盾。在遇到他之前，我对他这种类型嗤之以鼻。我们在一起的过程也不算美好，你会以为我们每天都是很恩爱吧。其实没有，我们总是吵架。”
可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
任夏在心中将他说了一半的话补充完整。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话，任夏脑袋里涌出韩聿为的身影。他想起自己情绪很差的时候问韩聿为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是啊，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这种人呢？他不够好，坏的也不彻底。任夏看着空中飘零下来的雪花片，那些冰晶的不规则形状落在他眼里，风休止了一些，医院内的花园里甚至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那份对韩聿为的怨怼在这一刻变幻了一些。韩聿为没能回答上来的话，在青年的话中找到了答案。
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爱上他。他记得有人曾写过“一见钟情不是魔法，是命运。”
许多过往在他脑海中凝成一抹身影，看不清脸，却在他的脑海中迎着暴风雪，变成一刹那的光。
见他陷入沉思，青年慢慢起身，又恢复了刚刚的冷静，他看着任夏，笑着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再过一会儿我爱人就要醒了。”
“嗯。祝他早点康复。”任夏开口，吐出一团白雾。他朝着青年摆了摆手。
“借你吉言。”
“我叫邵海川，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临行前，青年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递到任夏手里。
任夏看到那张卡片，放在手里瞥了一眼。卡片正面写的是经纪人，背面是房地产销售。
见邵海川离开，任夏将名片随手塞到衣兜里。他伸了个懒腰，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是闻人依担心他。他也感觉有点冷了，索性回了病房。
和邵海川的交流让他觉得放松了很多。回去之后，他整理了心情和任小雨打了电话。
电话没接起之前他还有点紧张。直到见到任小雨那张熟悉的小脸和听到那声充满惊喜的“妈妈”。他的心柔软下来，眼圈不禁红了。隔着屏幕，他的手指划过任小雨带着婴儿肥的脸蛋。
闻人依没有骗他。任小雨确实在国外跟着韩聿为的母亲学习。
透过镜头，任夏看到那位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穿着和气质都很突出的外语老师。原来这位竟然是韩聿为的母亲……女人的风采依旧，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也能看依稀判别出她年轻时候究竟有多漂亮。
透过电话，女人向他郑重地致歉。也向他表明了可以提出任何条件。任夏脑袋空空，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条件要提。
从一开始，他想要的就只有那么一点而已。
女人看出他的迟疑，只能安慰他，想不出可以慢慢想。任夏深深“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空气中又一次陷入尴尬的安静。闻人依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了看任夏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冯韵，只能硬着头皮问任夏：“夏夏，那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
“二嫂，我想明白了。”任夏将身体靠在床上，神情平静地淡淡道：“我现在没办法养育他，你帮我联系医生做药流吧。”
“趁着他现在还没有多大。”
“夏夏……其实如果你不想养的话，不如你把他给我吧。你知道的我……”闻人依心虚地摸了下鼻子，“我和楚怀青一直想领养一个孩子。”
他的手指陷入手心中。说完他竟感觉到一种久违地尴尬。他倒没有真的对养育一个孩子有那么大的热情。只是想起韩聿为，他最终还是决定做点什么帮他挽留。
他在心里默默给韩聿为记了一笔，脸上仍旧堆着一脸说不上好看的笑容。离开之前，他又拉住任夏的手，说了一句：“夏夏，再考虑考虑吧。”
病房悬在天花板上的灯光刺眼，白光渗落下来，让任夏听到这话时有点恍惚。他想起闻人依和楚怀青对任小雨的喜欢。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