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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海川回到病房的时候印礼已经醒了。
他正拿着一本杂志在病床上翻。像是觉得无聊,他还坐在病床上和周围的一圈人聊天。邵海川他看到他的样子,默默走过去,贴近他帮他整理桌子上的东西时才低声问了一句:“你这样大张旗鼓的,不怕韩聿为抓到你把你杀了吗?”
说完,青年转身将唯一可以屏蔽空间的挡帘拉上。
印礼听了他的话,将杂志捂在嘴上笑了一下。他拽了一下邵海川的袖口,一双笑起来的眼睛像是小狐狸。
“怕什么。你不是说韩聿为家里人已经发现他把任夏关起来了吗。”说着,印礼将身子向后仰,靠在被摇起来的床上,他拍了拍床沿让邵海川也坐下。
“嗯,今天早上。”邵海川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他坐在印礼身边,一把将印礼的脚踝抓住,往里挪了一下。
“那这几天韩聿为出不了家门。”印礼用脚踹了邵海川屁股一下,示意他将桌子上的苹果拿给自己一块。邵海川瞥了一眼他的表情,还是拿给他了。只不过递过去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放在他手上,而是掐着他的两颊,施力捏开他的嘴,直接塞到他嘴里。
印礼现在瘦了很多,一小块苹果就将他的整张嘴顶起来。
“你胆子真大,还敢来韩聿为家的医院住院。”邵海川看着他差点被噎到的样子冷笑了一声,“真是个疯子。”
“对啊,确诊过的嘛,心理疾病。”印礼将身子坐正,看向邵海川眼底那层仿若冰霜的寒意,脸上还是一副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笑容,“你跟疯子谈恋爱,你以为自己正常到哪去。”说罢他还哼了一下,像是在这场简短的争论中占据了上风。
邵海川静静看着,一言不发。他想起前几天带印礼检查的时候,医生开出的检查报告。这家伙重度抑郁。
至于送他来医院的契机也是这家伙药吃得太多,吐得太厉害,已经有了成瘾性倾向。而且躯体化很严重。病不像是一天两天养成的,只不过因为那段被关起来的日子加重了。
“如果你不是在病床上,我会扇你巴掌。”邵海川也不惯着他,直接拉着他的腿向下拉,让他“砰”一下躺在病床上。
邵海川靠过去低头看着印礼长长的睫毛。印礼的身体哆嗦了一下,很快眼眶就有点红了。这种震动从他的睫毛传到眼底。
“你别……”邵海川听到印礼声音有点发抖。他一下子松开了禁锢着印礼的手,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他的本意是让印礼消停一会儿,可没想到把印礼吓成这样。他坐起身,为了平息印礼的心情,刚一转头,指尖就躺在病床上的人反握住。
“我错了……你别不要我……”他听着印礼小声喃喃着。那只握住他的手温度冰冷。像是从冰窖里刚捞上来的,掌心却湿津津的。
印礼向他道歉。邵海川心头窜过一阵急促。
“你是不是到了应该吃药的时候了。”邵海川把床边的药递给印礼,看到印礼坐起身一颗颗将药片吞进去。咽下去的时候没有喝水,能想象得出,药片的棱角划在喉咙时的灼烧感。
“好点了吗?”邵海川问。
印礼点了点头,他发呆一样坐了一会儿才恢复神智。刚刚被推倒那一瞬间,他眼前的病房仿佛被倒立过来,像是盗梦空间里曾演绎过的那样,白炽灯翻转过去,他躺下去的位置变成悬崖峭壁。耳畔边,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反复呢喃着:下去吧,只要下去一切就都解脱了。
抓住邵海川的手,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需要邵海川。
“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啦。”印礼双手合十。他那张微调过的脸做起表情比普通人要夸张一点点。从他的眼底深处,邵海川仍能看到恐惧的震颤。可印礼掩饰得很好。
“那你呢,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邵海川盯着印礼狼狈过后的模样。这里可是韩聿为家的医院,他们两个这样非常危险。他实在看不透印礼这家伙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不久之前,他已经得知了韩聿为将印礼以前做过的事情都翻了个干净。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翻页的。在他看来,印礼现在的所作就是在找死。
“我今天见到任夏了。”邵海川见印礼没吭声,将方才的一切告诉他。说着,他就想起自己那张该死的名片。他冷笑了一声,想起不认识印礼之前,他的名片还能再放下几个公司的位置。
说来也是巧合。他本来是要替印礼顶罪的,可没想到竟然跟这家伙搞到一起去了。刨除这些脱轨的事情不谈,印礼对他还是不薄。家里欠的巨款帮他还了七七八八。放下身上的重担,他感觉到久违的轻松。人一旦放松下来就会开始思考生存以外的事。以前遥不可及的情爱、生活,从认识印礼变得触手可及。
他看着印礼因为生病而日渐消瘦的脸,心口处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他希望印礼能和他一起离开。抛弃掉前尘过往,把身体治好,一起离开。
“什么?你说你遇到谁了?”印礼像是忽然被注入了氮泵,整个人都活跃起来。他坐正对,双手攥拳抬起头,“你遇到任夏了?”
邵海川点头。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振奋。但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印礼等着的那个契机要到了。
“任夏好啊,让我好等。”印礼眯起眼睛笑了一下,他又琢磨了一下,像是特别兴奋,从衣挂上抓起自己的衣服套在病号服外面,握着邵海川的胳膊,“走啊,别休息了。陪我去会会老同学。”
邵海川仍旧是皱眉。他在心底思索:难道印礼一直想的是,通过要挟任夏让韩聿为不得不妥协嘛?这么不正常的计划确实像印礼的手笔。
可为什么韩聿为会就这样放任夏出来呢?而且这段时间韩聿为一直都没露面。以他从印礼口中得知的,以韩聿为对任夏的珍视程度,不可能不追究印礼这些年所犯下的罪行。
理智告诉他,有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马上要被摆上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