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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他迷晕之后呢?想把他带到哪去?”邵海川看着愣住的印礼,声音仍旧冰冷地发问到。
“你把他背上,跟我走吧。”印礼从衣挂上拿起衣服,随意披上。他走到邵海川面前的时候,踮起脚尖,轻轻亲吻了一下青年因为诧异而微微凝滞的脸。
月光下,邵海川的眉宇看上去锋利冰冷。印礼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将他的模样在心里描摹了一遍。
“怎么了?”邵海川意识到他的反常,以为他是有点害怕了。伸出双手环抱了一下印礼,手指在摸到印礼的腰际时停顿了一下。太瘦了。要是印礼愿意和他一起走的话,他想开始学做饭了。
“没什么,走吧。去和韩聿为那家伙做笔交易。”印礼说着,从他的怀抱中挣脱。
邵海川将躺在地上的任夏背起。他们从医院的侧门绕出去。一路上邵海川都没有说话。倒是印礼像心情不错一样和他随口聊起来。他聊起今天的航班感叹贺眷的离开。邵海川背着任夏,忽然停了一下问他:“印礼,你还记不记得的高中时候学过的《祥林嫂》?”
“嗯?”夜幕中,只剩下一片被肆意涂抹的斑白大雪。印礼走在他前面,没懂他什么意思。
“她嫁给过两个男人。柳妈告诉她,以后到阴司,两个丈夫要争。阎王只能将她的身子锯开,分给他们……”邵海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苍白,与脚下那片踩起来吱嘎的雪串联成奇怪的和谐。
印礼安静地听着,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为了避开行人,他们走得是没有路灯的小路。他回过头,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在这一会儿适应了黑暗。
“那你想要我的哪一半?从中间劈还是直接把我劈成两半?”印礼嗤笑了一声,他此刻的模样就像是一只从阎罗殿里跑出来的小鬼,“要上半身还是要下半身?嗯……还是下半身吧,这样你在下面无聊的时候还能消遣消遣……”
“你爱我吗?”邵海川打断他的话。黑暗中,他的眸光宛如灰色朝雾,一眼望不到底。
此话一出,周遭冰冷的空气被沉寂包裹住。只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印礼没有回答,在一片寂静中,他用一个吻回应了。那个吻持续良久,直到抽离时,印礼缓缓喘息,他得意地笑了一下。血腥味道从青年的嘴角渗透出来。他把邵海川的嘴角咬破了。
“我每天命令你,这种日子你也能上瘾?”做完这一切,印礼转身朝着原本的路线继续往前走,“想那么多干嘛,明天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邵海川的疑虑并未就此打消,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有一种直觉。印礼对他的情感似乎和他理解的并不一样。印礼深藏在心的人是贺眷,每次他们睡在一起的时候印礼都会喊老公。可清醒的时候却会叫他的大名。这在方才印礼和任夏的交流中有所印证。
印礼说只有贺眷了。那他呢?是否只是印礼用来处理这些的工具?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邵海川跟随着印礼来到车前。那是一辆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车,车牌也是随便买的,并不引人注目。
他把任夏放在车后座,就看到印礼坐在驾驶位将车钥匙插上,兴致勃勃地启动车子。
“我有些日子没开过手动挡了。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开。”印礼坐在驾驶位那样子不像是要开车,反而像玩玩具,“诶,后备箱好像有玻璃水,你帮我灌点吧,玻璃太脏了。”
邵海川从车后座下来,转身刚要开后备箱。汽车却在这个时候启动,印礼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去老远。
“印礼?!”汽车尾气吸入鼻子的时候邵海川这才意识到,印礼从一开始就没想带他一起走。他看着那辆红色的小车从眼前驶离,发了疯一样追着跑。他忽然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印礼这家伙根本没想过和韩聿为做什么交易。
印礼想和任夏同归于尽。
邵海川边跑边脱掉外套,摘掉帽子,将一切阻止他往前跑的东西全都丢了。他的双腿迈得很快,整个人像是打了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拼命。他边跑,脑子里的念头边连成线。是他太笨了,如果印礼真的想逃跑,贺眷之前为他选的路才是最合适的。想跑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和贺眷一起坐上飞机去另一个国家了。
贺眷那么生气,原来气得也不只是印礼出轨,也是气这家伙堕落,自寻死路。
印礼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死局。
人的身体怎么可能跑得过一百二十迈的汽车。他眼看着印礼把车开出他的视野,汇入一条长长的主道。邵海川的体力终于不支,倒在雪地上。
见终于将邵海川甩掉,印礼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股咸腥涌到他的嘴里。他的手指碰到眼眶,这才发现自己哭了。感受到泪水下落,视线一点点模糊下去。他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后视镜。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已经将最后一点幸福的机会败光了。
他透过镜子看了一眼倒在车后座的任夏。任夏动了动手指,这会儿已经有了要醒的征兆。他那管药看着吓人,其实剂量稀释了不少,估计过不了多久任夏就会醒。
印礼可不希望自己的黄泉路上感受到痛苦的只有自己。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景色,盘算着下辈子投胎后出生时候大概是什么季节。应该是个秋季,就像是他和任夏认识的那个季节。
像是贺眷帮他掩埋父母尸体的那个季节。那是他最讨厌的季节。在那个季节,他被责令回家的时候遭到亲生父亲的强奸。而他的继母,那个丑陋可憎的女人就站在一边,笑着目睹全过程之后还像他小时候一样对他施加暴力。
也是在那个季节,他向任夏袒露心声。说出他对父亲的憎恶。
可任夏却告诉他,应该学会接受。接受命运的不公,接受父母的不足之处。
任夏还说,他的父亲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