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一段时间,何其越都没有再见到许强,倒是和张一柯熟络了不少。
张一柯天天都来蹭饭,光吃饭还不够,还得一边吃一边逗何其越。要是何其越生气不搭理他了,他就想各种法子逼着何其越说话,何其越陪吃又陪聊,只想把这无赖撵出去。
也不怪张一柯嘴馋,何其越的厨艺确实不错,他不仅会炒菜,各种凉拌小吃也拿手,平常还喜欢自己琢磨菜式,上回吃了手撕鸡,没过几天,他就照着样子复刻了出来。
张一柯从小吃了上顿没下顿,根本没吃过这种家常菜,这一吃就上了瘾,顿顿赖在这儿吃个底朝天。
何其越这人胆子小,好说话,碰到不乐意的事他也全憋在心里,于是张一柯越来越猖狂,甚至每天提前点菜,吃完还时不时点评几句。
点评完,察觉到何其越又不搭理他,张一柯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怎么又不理我?我看你有做饭天赋,训练你呢!”
何其越被筷子声吓得抖了抖,咬着嘴红了眼,张一柯登时有些尴尬,又开始好声好气哄人,桌下的腿时不时碰一碰何其越。
一到周末,张一柯就拉上何其越去超市扫荡,末了,又在购物车里添上各种零食,何其越对吃的太感兴趣了,吃人嘴软,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两个吃货就这样每天搭伙吃喝了。
这天放学,张一柯照常载着何其越回家,骑到半路,突然间乌云密布,紧接着就下起倾盆大雨。俩人都没料到这场雨,压根没带伞,从头到脚湿了个透。
张一柯推着何其越回屋:“小落汤鸡,快去洗澡,别感冒。”
何其越立刻怼回去:“你也是落汤鸡,大落汤鸡!”
张一柯赶紧应道:“是是是,快去吧!”
洗完澡,何其越想着先弄碗姜汤给两人暖暖身子,以防感冒,于是一边架锅煮汤,一边切菜。
过了十来分钟,他估摸着姜汤差不多了,便关火盛汤,还剩最后一点汤舀不上来,就伸手去端锅,锅边提手早就烧得滚烫,他又猛地把锅放下,锅没立稳,倒在灶台上,碰倒旁边的姜汤。
一大碗汤“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泼了大半在何其越脚上。
张一柯在客厅听见动静,急忙跑过来,看到这场面,抱起何其越就往厕所跑。
张一柯原地蹲下,让何其越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打开水龙头放冷水给他冲脚。何其越前面几个脚趾烫得通红,估计马上就要起泡了,他痛得耳鸣,只隐约听见张一柯断断续续在说话:“怎么这么不小心,马上不痛了……”
何其越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夜空幽蓝,月亮高悬,微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自己站在浩瀚之下,靠着水缸,把手伸进泉水里,那一刻,何其越觉得世界真大,大到好像只剩自己一个人。
眼泪在何其越的眼眶里打转,轻轻一碰就要掉下来,浓密的睫毛颤巍巍地抖着,真是可怜极了。
张一柯心疼得不行,抬手抚了抚他的眼角:“不哭了不哭了。”
何其越把头埋进张一柯颈侧,委屈巴巴:“好疼……”
张一柯叫他越儿,叫他乖小孩,说尽好话哄着捧着。等到何其越终于不哭了,又开始笑话他是个娇气包,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何其越的烫伤不是很严重,诊所的医生开了些药,叮嘱他少走路,别穿袜子和鞋,一周左右就能好。
但是张一柯完全把他当成了病人,早上载着去学校,晚上又给载回来,就差揣兜里带着上课。也不让他做饭,天天买各种粥和汤。
何其越吃了两天就不干了,这人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给他喝没滋没味的粥,简直没天理!
“张一柯,我要吃辣椒,就脚趾头一点伤,至于嘛!”
张一柯往自己嘴里送了块辣子鸡:“别挑,小心我揍你!”
何其越才不相信张一柯真能揍自己,伸着筷子就往辣子鸡去了,张一柯冷着脸:“何其越。”
何其越抬眼看看张一柯,又抿着嘴乖乖把筷子收了回去。
张一柯严肃起来眼神锐利,确实能唬住何其越,何其越也就憋屈地过了一个礼拜。
这天,俩人正吃着饭,张一柯手机响了,何其越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明天上午九点,别迟到!”
何其越问:“你要去打架?”
张一柯没好气地回:“和人约了打球,你这脑瓜子怎么天天想着我打架?”他晃着腿使劲撞了下何其越。
张一柯仗着自己腿长,每次吃饭都得把腿伸到何其越这边来,何其越本来就烦他的腿,被撞之后立马反踢一脚:“你长得就是个打架的样儿!”
张一柯打掉何其越夹菜的筷子:“我在你心里形象这么恶劣?”
何其越不再理睬他,抓起筷子低头扒饭。
张一柯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只是桌下的腿一刻不停地左右晃,每一次都撞上何其越的腿。
他也确实是有正事儿,下个月他得参加市里组织的篮球赛,教练抓得紧,周末也得和队友去学校练球。
比赛前一天,张一柯给了何其越一个手机,叮嘱道:“明天我得去三中打比赛,不能载你,下课之后赶紧回家。要是路上遇到人堵你,就打我电话,知道吗?”
手机是一个玻璃质感的黑色翻盖机,机身小巧,通讯录里就一个联系人,备注是“哥”。
“要是我没接电话,找准时机就跑,别傻乎乎站那让人打,知道吗?”张一柯捏捏何其越的耳朵。
“知道啦,真唠叨。”何其越嘟囔,眼神还停留在这个精致小巧的手机上。
这么些日子下来,何其越知道张一柯是真关心自己,平常说话的语气软了三分,偶尔还会撅着嘴耍个脾气。
许强有一段日子没来了,刚开始是抽烟被他爸发现,天天给锁家里出不了门,后来再来附中转悠,就发现何其越上学天天都有人陪着。他心想这小子可真是有能耐了,如今还能找着朋友。
今天,他刚从网吧出来,就瞥见何其越一个人急匆匆往家赶。机会终于来了,上次被咬的伤口好几天才结痂,这次他得好好收拾这臭小子。
何其越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就这一次自个儿回家,就碰到了许强。他转身就跑,许强眼疾手快,拉着他的书包提手就往旁边拖,何其越摸到裤兜里的手机,拨通了张一柯的电话。
圆哥就在三中读书,翘课来体育馆看张一柯比赛,张一柯干脆把随身物品都交给圆哥保管。圆哥听到手机铃声,掏出来看了看,备注是“猫”。
这啥乱七八糟的备注?难不成这小子谈恋爱了?那怎么不直接备注“小猫”?啧啧,还挺会藏。圆哥模仿着张一柯的语气:“喂?”
“哥!”接着就没声儿了。
圆哥一头雾水,正逢比赛结束,朝着张一柯跑去。
张一柯正揉着毛巾擦汗,圆哥话说了一半,他当即把毛巾扔凳上:“走!”
刚接通电话,许强就把手机抢了过去。他怕何其越真找来救兵,于是挟着人往偏僻处走:“何其越,就你这讨厌样,还能有人天天接送你?”
何其越抬脚朝对方裤裆踢去,哪料许强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一步,反踢了何其越一脚。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抵着何其越腰部,把他带到了附近一个废弃工厂,接着抽出皮带,将他反手绑在柱子上。
张一柯火急火燎赶回学校,找了好几个巷口都没见着何其越,脑袋“嗡”地一下就炸了。
圆哥瞧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样,打电话叫了几个兄弟分头找人。
许强拿着小刀往何其越胳膊上浅浅地划,划到第三刀,就听见摩托轰鸣的声音,接着便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张一柯看到掉落在一旁的小刀,气红了眼,一拳拳往他脸上打:“你这个孬种。”
把人打得鼻血流了半张脸,张一柯又拿起了小刀。
圆哥怕弄出人命,赶紧冲过去拉张一柯。张一柯掐住许强脖子,恶狠狠警告:“你要再敢来找他,老子弄死你!”
被一群人这么围着,许强知道怕了,嘴里含着血小声求饶。
圆哥给何其越解了皮带,张一柯上前抱住他小声说:“别怕,没事了,伤哪了?”
何其越抓紧张一柯的衣袖,摇了摇头。
张一柯报了警,但未成年人打架,又没出大事,警察简单做了笔录,便通知了许强家长,劝说双方私下调解。
许强爸爸还算礼貌,但生意人总归精明,先是抓着许强向他俩道歉,又委婉提到儿子脸上的伤,希望双方各退一步。
张一柯打了人,自知理亏,只能接受和解。
从警局出来,天已经黑了。张一柯载着何其越去诊所给手上的伤口消了毒,就把人带回了家。
上楼的时候,他发觉何其越走姿怪异:“腿受伤了?”
“没有。”何其越低着头往前走。
张一柯不放过他,拉着他回了自己那屋。弯下腰,掀起何其越裤腿:“脚是不是也被划了?”
“我说了没事。”何其越躲开他,起身就往外走。刚刚许强踢了自己大腿内侧,走起路来下面那一块儿都牵着疼,他哪好意思说?
张一柯也不耐烦了,抱着何其越往沙发上一放,拉下他的裤子,看到左腿内侧一大块淤青,一直蔓延到内裤里头,瞬间就火了。
何其越脸涨得通红,捂着眼:“真的没事儿……”
张一柯扯开他的内裤,瞧见挨着那处的皮肤红了一片:“这儿痛不痛?”
何其越拿双手遮住那处,直摇头:“这儿没事……没事……”
张一柯给何其越穿好裤子,一言不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