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越呆呆地坐了一会,起身回了宿舍。
宿舍里的人正聚在一块讨论喜欢的球星,何其越插不上话,就拿了衣服进厕所洗澡。
洗完衣服,何其越想起张一柯说的话,便打开行李箱,掏出小白包,里头果真有张银行卡,银行卡外头包了一张白纸,白纸上画了一只咧嘴笑的小猫,下面还写了一句话:笨蛋小猫,天天开心。
何其越含着泪,使劲翻小白包,想要再翻出点别的东西。最后只翻出一张合照,和买菜剩下的二十三块钱。
看着桌上这几样东西,何其越背过身无声地哭了。
直到上了床,熄了灯,何其越的眼泪还在流。他担心室友听见声音,努力咬紧牙齿,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眼角流进了鬓发,最后两鬓兜不住眼泪,又顺着后脑勺洇湿了枕头。
第二天,看到银行卡余额的时候,何其越原地愣神了好久。
他颤着手打电话给张一柯,没接,他又发了一大串微信过去:“哥,你、你给我十万?为什么给我这么多?你还有钱吗?”
末了,他又加一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张一柯直到晚上才回消息:“这钱本来就是为你读大学存的,你放心用。”
何其越看到消息,军训服都来不及脱,躲在楼道里给张一柯打电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何其越想要逼张一柯给他做保证,但又觉得这样有些无理取闹,憋了好久憋出一句话:“你、你吃饭了吗?”
“吃了,军训累不累?”
何其越立马开始抱怨:“累,累死了,太阳好大。”
张一柯语气淡淡的:“过几天就习惯了,行了,不早了,我也挺累的,你快去洗澡睡觉吧。”
何其越依依不舍:“哥,晚安……”
“嗯,晚安。”
次日晚上,何其越下训之后,又进了楼道给张一柯打电话,没人接,何其越想他想得紧,给他发微信。
“哥,还没下班吗?都不接我电话。”
“这么忙吗?”
“下班了记得打电话给我,我11点前都能接的!”
躺上床,张一柯还是没回消息。何其越出神地刷着抖音,心底有些慌,过了会,他又打开微信,发过去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然后又问:“你在约会吗?”
张一柯在第二天早上才回:“晚上打给你。”
光是这么几个字,就让何其越激动得不行了,他精神百倍地参加训练,最后还被教官当众夸了几句。
到了晚上,何其越早早洗了澡,坐在凳子上等电话。张一柯拨微信视频过来的时候,何其越急急忙忙掏出包里的耳机去了楼道。
“哥……你、你怎么剪头发了?”
张一柯剪了个寸头,看起来很清爽,没表情的时候还有点凶。何其越觉得视频里的人有些陌生,无意识地撅起嘴。
“这样好打理,不热,正好换个发型。”
何其越觉得他之前的那个发型更好看,但他没说,只是抱怨:“你都不回我消息,也不接电话。”
张一柯的表情突然严肃了一些:“越儿,我没法一直照顾你,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绑在一起,你不能这么依赖我,你得学会适应外面的生活。”
“可是我就是想你啊……”何其越有些委屈。
“嗯,我知道,等过段时间,你肯定不会想了,这需要一个过程。你听话,去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儿,多交些朋友,好吗?大学是可以过得很丰富很开心的,你不能天天想着找我。”
何其越知晓其中的道理,闷闷地答应:“知道了。”他顿了片刻,又问,“你那个女朋友呢?你们处得很好了?”
张一柯目光看向别处:“嗯,处得很好,我们一块看了电影。”
何其越想抱怨自己都没和张一柯去过电影院,还想说你得每天想我,话到嘴边,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说这种话,这种娇纵的行为,隔着冰冷的屏幕,只会让想念更加苍白无力。
他很懂事地说:“嗯嗯,那就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何其越都是这种懂事的状态。他两天给张一柯打一个电话,如果对方没接,他也不会拨第二个。这么过了一个多礼拜,到了何其越生日。
张一柯主动拨了个视频过来,看到何其越,笑了笑:“黑了不少。”
两人已经三天没通话,这也是张一柯第一次主动打电话过来,何其越登时眼眶泛红。
张一柯在那头敲了敲屏幕:“生日快乐,小猫。”
何其越憋了很多话,不知从哪说起,最后只说:“好想你……”
张一柯又笑了笑:“知道了。”
两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许久都没说话。最后,电话那头有个女生的声音叫着张一柯的名字,张一柯匆忙说了几句,便把视频挂了。
居然只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往年自己都能收到礼物的!
挂电话挂这么快,那声音肯定是新交的女朋友。
何其越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决定不再主动找张一柯。
阅兵仪式临近,早晚都得加训,何其越从没做过这么高强度的运动,天天累得倒头就睡,再加上他心里在暗暗较劲,之后半个月,两人总共才打了一个电话。
寝室六人有四个都是北方人,家离得近,一到国庆就回去了。还剩一人,名叫李湛,跟何其越来自同一个省,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并不打算回去。
李湛长得人高马大,有着一对浓眉大眼,没事就喜欢出门玩。他在北京也没朋友,便邀着何其越陪他出去逛逛。
碰上节假日,每个饭店都坐满了人,两人在店外等位的间隙,何其越晃着腿问:“你饿不饿?”
李湛摸着肚子感受了一下:“还行吧。”
头天晚上说好今天一早出门,李湛一觉睡到了午饭点,何其越在凳子上干等一上午,之后两人又是走路又是地铁,到这会,何其越已经饿得不行了。
李湛见何其越摸着肚子发呆,猜到对方有些饿了,想到自己晚起了几个小时,顿时有些愧疚,他说:“你等我会儿。”
没一会,他端着一份章鱼小丸子回来了:“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虽然等了一上午,但何其越心里并不恼,他对身边的人都宽容得不行,所有计较的小心思都花在了张一柯身上。他有些惊讶地接过章鱼小丸子,分了一半给李湛。
晚上,何其越在学校超市买了两大串葡萄,其中一串放在了李湛桌上。
前段时间,何其越一直独来独往,每天一下训就不见了踪影,回到寝室也是拉着帘子躺在床上。寝室里的人背后暗暗说这人虽然长得不错,但却不好接近,也不太好相处。
李湛也觉得他看起来很冷漠,脸上总是同一个表情,对于他们讨论的话题似乎也不屑回应。
但今天,何其越却和李湛想象之中的“冷漠”有所出入。
“你之前为什么不和我们说话?”李湛拦住他。
何其越诧异地看着李湛,思索了好一会,解释道:“我、我不会篮球和游戏……我也没交过女朋友……我最讨厌的科目就是历史……你、你们说的那种片子,我也没看过……我不知道怎么接你们的话……”
听了这“针对性”的解释,李湛笑了起来,觉得何其越这人还真有意思。
过了两日,周言言来到何其越学校,把何其越和乔糖糖都给叫了出来。周言言一整个暑假都没怎么见何其越,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
何其越有些不自在:“言言,你别盯着我了!”
周言言眼睛一眯:“就不!一个暑假都没见面,想不想我?”她算是知道了,何其越这个榆木脑袋,永远都不会开窍,所以现如今她的喜欢表达得越来越直接。
何其越红着脸摇头:“没有,没有。”
周言言见他这害羞劲,起了调戏的心思,咬着嘴往何其越旁边一坐,还时不时故意碰下他的胳膊。
乔糖糖觉着自己活像个电灯泡,一到傍晚就找借口溜了,给两人腾出空间。
周言言闹着要逛校园,走了一会,何其越开始催她:“言言,不早了,你还得坐地铁呢。”
“行吧行吧,你送我!”周言言扯扯何其越的衣服。
两人到了地铁口,周言言突然抱住何其越,仰起头亲了下他的嘴唇:“拜拜,下周还来找你。”不等何其越回答,她抬腿就跑了。
何其越擦了擦嘴,叹口气,低着头回去了。
张一柯在不远处看到这场景,在附近商店买了包烟,蹲在地上抽起来。
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揽了一批天津的单子,忙完之后,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来了北京。刚出地铁站,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等这两人道别之后,想要见面的心思突然就没了。
哪有什么女朋友,都是骗小孩的。
这样挺好。
和自己在一起,总归不是条正路。
再过些日子,就会把自己忘了吧。
挺好、挺好。
他灭了烟,起身朝地铁站走去。